『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那个曾让我觉得如山峰一般坚韧,似乎能够永远强大永远不会倒下的男人,此刻一手拄着地板一手撑着膝盖半跪在地上,面前地板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他嘴角挂血,样子看起来不算凄惨但却十分凄厉,然而最让我在意的,是他脖子下面的皮肤里好像隐约多了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赤红金色的亮点,在他喉咙附近流窜,转眼又隐没在衣领下面,而那个东西的每一次浮现,我都清清楚楚地看见唐镇身体僵硬地猛然一颤。
唐镇在抖。
这个力量已经修炼到能够与正牌鬼界大尊想匹敌的男人,这个在鬼界几乎横行霸道,阴魂厉鬼哪怕听见他的名号也要闻风丧胆的鬼首大人,这个哪怕在阳间也肆无忌惮,仿佛永远不会被打败,永远不会遇到天敌对手,也永远都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老色鬼他竟然在抖。
“唐镇?!”我几乎无法按捺自己,在看见他仿佛在压制巨大痛苦而颤抖的瞬间心里也跟着不受控制地一阵抽搐,我本能地就要起身奔向他,可是刚挣扎着抬起腿却被秦慕雨死死地摁住了——
“季琥珀!你清醒清醒!”清冽阳光的少年声音此时简直像是要在骤然尖锐的嘶吼中撕出血来,我眼前秦慕雨的脸严肃压抑到让我陌生,秦慕雨几近暴走说话飞快,“人鬼殊途你只是被他蛊惑了!上一次我们见面你还说你害怕缠在你身上的那只鬼你忘了么?你几次催着我要找我师父,迫不及待要摆脱桎梏的那只鬼就是唐镇你忘了么?!你醒醒!别过去,我师父杀了它你就解脱了你到底懂不懂?!”
“我没有被蛊惑!”也许是受了他的影响,我也无法控制情绪,尖锐的声音连珠炮似的歇斯底里,“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秦慕雨你是猎鬼人,我有没有被蛊惑你应该很轻易就能看得出来!——我再说一遍,我很清醒,我说我接受他了就是接受他了!我们两个你情我愿,让你师父放了他!”
“你情我愿?!”秦慕雨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继而摇摇头,完全不敢置信地一字一句,“季琥珀,你疯了!”
“我疯不疯又关你什么事?!我跟你也不过就是委托人与被委托人的关系,现在秦大师,我跟你解除雇佣关系还来不来得及?我的事不想你管了还来不来得及?!”
我又急又气说到最后不知何时已经声泪俱下我始终无法原谅他背着我找到周锦宁,又跟着他师父一起一声不响来我家大门口布阵的这种行为。不管赤金目的如何,我知道他做这一切的初衷是为了帮我摆脱唐镇的控制,如果他找个适当的机会把这一切都告诉我的话,我未必不会考虑——事情明明可以不用闹到这个地步无法收场,可是他偏偏用了我最不能接受的方式。
——我觉得自己被骗了。
哪怕这种感情只是我的错觉,但是联想赤金今天提到我的时候说的那几句话,看我的眼神和刚才与置我于死地的动作,都让我觉得自己沦为了赤金诱捕唐镇的工具。
只是工具而已。
这让我对他们师徒都心灰意冷。
本来唐镇跟我说起来赤金已经沦为妖道的时候我还将信将疑毫不在意地没往心里去,但是今天看见赤金对我做的一切,我却不再对此抱有任何怀疑。
毕竟又有那个真正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道长,是动辄就要下手杀人的呢?
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我在想得是,也许木鱼早就知道了他师父已经沦为妖道,也不一定。
不管说什么,秦慕雨始终从牢牢地禁锢住我,我坐在地上上身无法动弹,任凭两腿怎么踢踹也是徒劳。
而唐镇却在此时慢慢地抬起头——
他脸色比以往更加难看,是那种苍白中隐隐透出灰败的颜色,他整个人的颜色都淡得仿佛沾了水随时都要化开的墨汁似的,只有眼底纵横仿若图腾秘文般的暗紫色血丝纹路更加清晰,随着他抬眼看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微微凸起,眼珠瞠目欲裂,有一点仿佛童话里阿修罗王般嗜血可怕。
可是他没有看我,目光径自落到赤金身上。
随即,赤金冷笑起来,“命门蛊封印松动,子蛊在你魂魄中不断穿梭试图寻找母蛊的滋味儿怎么样?”
“有机会”唐镇开口就一口血涌出来,他也不咽,直到弓着身子难受地把那口血吐干净了才又抬起头——也许他已经没力气站起来了,所以那样桀骜的男人才会一直用这种半跪的姿势仰头看着他的敌人,可是嘴角慢慢勾起的笑容,却依旧的阴冷而不屑一顾,“你也试试就知道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赤金冷笑一声,我抬头,目光在他们之间紧紧盯着,之间赤金竟然抬起那只手上的手腕,另一只手抚在仿佛被利刃割开的拿到极深的伤口上,下一秒,我浑身发麻地亲眼看着他用两根活生生地将自己手腕上那道伤口强行撕得更大!
那一下也许伤到了血管,霎时间血流如注,我心惊肉跳地那撕裂伤口嫩肉外翻血肉模糊,后背猛地窜起一阵阵凉意的同时,胃里也控制不了地感到一阵阵恶心。
但是我的目光却不敢移开
我怕一个不小心,他们之间会有打在一块儿,而我觉得唐镇目前的样子绝对不可能是赤金的对手。
然后下一秒,我看见一个大概拇指那么大、半弧形金红色肉呼呼的东西,慢慢从他被撕开如同血红色邪恶大嘴一样的伤口地下,慢慢地探出来了大概半厘米那么长的头
“”我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真的开始范围,不可抑制地干呕中,我一把捂住嘴,但是紧接着,我就听见房间里唐镇极其短促的低低呻吟了一声
我兀然大惊,秉着呼吸看过去,就看见半跪在地上的唐镇异常痛苦地弓起身体,嘴角流出的血滴滴落在地板上,开出一朵朵惊心动魄的血腥的花。
耳边,赤金裹夹着刻骨恨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好像是在享受这场折磨人的杀人游戏,他的声音听起来透着幽幽的诡异的满足,“等母蛊完全从我的身体里爬出来,你说,在你身体里的与母蛊相别多年急于相见的子蛊,完全冲破你身上的用来压制命门蛊的鬼尊封印,需要多久?”
“也许几分钟而已。”唐镇没有抬头,剧痛中发出的声音低沉嘶哑甚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勉强,“不过,要在这里等到母蛊全部出来,也得你有这个本事。”
他低低地哼笑,撑在地上的那只手始终紧紧握着那把骨白色短刀,下一秒,他肩膀起伏,似乎用力蓄足了全身的力气,慢慢的抬起手,手里的那把骨刀被他抬到与肩同高的位置,随即被他悍然用力,狠狠地剁进空气里!
——真的是剁,因为半截刀身插进空气中,就像是瞬间被隐形或者说是没入了另外一个空间了一样,只留下少半截刀身和被主人握住的刀柄留在外面。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赤金在他把那把骨刀剁进空气中的瞬间就立时变了脸色!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之间唐镇紧握刀柄,在赤金拔腿冲向他试图阻止什么的瞬间将刀悍然横挥,就好像是一把裁纸刀在瞬间豁开了一张柔软的宣纸,只见唐镇身侧的的空间随着他反手挥刀的动作,被霍然割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边缘如同犬类獠牙锋利而参差不齐,而被他豁开的那道裂缝之内漆黑无比,跟此刻全部沦为背景的白色墙壁形成鲜明对比,那黑色就好像一个张开的巨口,从里面倏然倒灌而出的充满死气的森然寒风刀子似的骤然腾起,霎时间迎面拍在赤金身上,竟然硬生生逼得他顿住脚步的同时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好几步!
“这是”赤金错愕地看着那道如同魔兽巨口的巨大空间裂缝低低呢喃,而后,脸上骤然变色,惊惧不甘忌惮同时腾起,让那张看不出苍老的脸上,脸色霎时间复杂不已,“地狱之风?!你居然——你居然敢擅自引地狱之风进阳间?!”
“如果你知道这两把刀是怎么来的,你就不会奇怪我为什么敢这么做。”唐镇这时才慢慢抬头,在赤金惊疑不定的眼神里慢慢裂开笑容,他嘴上带血,妖异的颜色,让那个近乎恶毒的笑看起来异常张狂邪性,“如果不是不想少了这座房子,比起地狱风,我倒是更想让你尝尝地狱火!”
几乎不给任何反应时间——也许唐镇蓄力许久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瞬间,他原本撑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朝着我的方向凭空猛抓,仓皇间我只来得及用余光瞥见刚才被他隔空掷过来袭击赤金的那把骨刀,仿佛自己有了生命似的乍然从地上腾起,在电光火石之间打了个转,紧接着就无比凶悍地朝着我身后秦慕雨的脑袋刺了过去!
这一下要是刺实了,估计秦慕雨半个脑袋都得被它捅碎。然而秦慕雨反应竟出奇地快,在骨刀袭来的瞬间不得不放开我猛地仰头后仰,为了躲避骨刀,他不得已放开我,而我惊骇不已地猛然回头,正看见他下巴和脖颈几乎拉成一条直线,而唐镇的骨刀几乎是贴着他的下巴倏然飞了过去!
一切都快到让我来不及反应。
就在我差点看见秦慕雨在面前被削首惊慌还没有完全落地的时候,自己却被突然出现的一种强横不容抵抗的力量凭空莫名其妙地包裹,我兀然地又转回头,只见唐镇一手在空气中凭空猛抓,而我就好像被放在了一个收他控制的隐形篮子里,在眨眼间无从抵抗地被莫名其妙的吸引带到了他身边。
随即我落尽那个让我安心的、冰冷却安心的怀抱。
下一秒,在秦慕雨来不及阻止的呼喊中,在赤金别无他法的暴怒中,唐镇抱着我,纵身跃入他用骨刀生生割出的魔兽巨口,我下意识地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深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松针气息,任凭自己被无边的黑暗吞没,却第一次没有紧张,反而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