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整个电话的过程中,秦慕雨都显得疲惫和紧张。
他一遍遍地确认我是否真的没事,那种关切而歉然自责的语气让我始料未及,以至于原本准备好的话,却没办法通过电话跟他说出来。
所以我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约他见一面。
明天下午两点,还是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厅。
约好了,第二天临出门前跟唐镇说的时候,他显然不太愿意我去,不过我坚持,他也就没有阻拦。
最后只是问我,需不需要他穿萧二少的皮开车送我过去,被我以彼此都给对方留点空间的理由拒绝——反正不会有危险,秦慕雨答应我这次的见面不会告诉他师父,而我选择再相信他一次。
何况,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告诉了赤金,师徒二人想要再设计一次瓮中捉鳖,没有唐镇,就算他们抓到我,也不会怎么样。
而当我开车到了那家咖啡厅的时候,秦慕雨已经坐在了我们常坐的位置上,他点了一杯饮料,已经见底,显然是早就来了。
他远远地看见我,竟然站起来——这在以前根本是从没有过的反应。
在那一刻我就隐隐地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在悄悄改变了,像是中间有了一层薄薄的膜,虽然称不上隔阂,但是那层柔韧的膜,却仿佛带着有粘性的韧度,再怎么样都已经很难戳破。
我对他笑笑,坐过去的时候,他目光一寸一寸地在我脸上身上扫过,直到用眼神把我完完整整地检视一遍,才仿佛终于安心了似的,塌下肩膀,长长地吁了口气,“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本来也没事,”也许是因为完全接受了唐镇的存在,完全冷静下来之后,我面对他的关心,有点局促的愧疚,“他不会伤害我的。”
“琥珀”我没有看他,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带着那种仿佛试图让我清醒过来的规劝和无可奈何。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犹豫一下,深吸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直视他,抢在他之前截口说道:“木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没有。我很清醒地知道唐镇没有蛊惑我,我也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能会有什么后果——我都知道,可现在我留在他身边,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年轻的猎鬼人那一瞬间脸上浮起极度难以理解的神情,费解几乎快要让盯着我的眼睛脱框而出
“季琥珀,你疯了?那只鬼到底有哪里让你觉得好,你这么做到底为什么?!”
他已经说过的和没有说过的,所有道理我都懂,可是也许我真的是疯了。
我很少会执着地做一件什么事,但是我认真的每一件事,都是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闷着劲儿往前冲,从小如此,性格如此,就算是疯,也许是我从小时候开始就已经疯了
但是,我也有让我这么做的足够的理由。
“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荒谬,但是我要跟你说的是真的,”我跟服务员点了壶茶,说话间我把两个茶杯倒满,一杯隔着桌子推到了他面前,另一杯自己双手捧着,“在他身边,我很有安全感。你也知道,我已经无亲无故了,我想有个人陪我,他可以。就这么简单。”
“就这个?!”
秦慕雨脸上浮起荒谬至极的难以置信,他眨眨眼睛,那表情简直就像是在辨别一句晦涩难懂的文言文的意思意思一样,他那张娃娃脸上眉头几乎拧成一团,直到半晌之后,一种极度无稽的表情慢慢穿过他坚硬的脸色透出来,我很难形容他一连串的表情变化,但是当那种无稽渐渐沉淀之后,他脸上霎时间透出来的出离的激动和愤怒,却让我无端地感到震惊
他深吸口气,开口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像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呼之欲出的情绪,甚至连带着声音也兀然低沉,如同山雨欲来般似在酝酿着一场风暴,“就为了这些莫名其妙的理由,你要心甘情愿地跟他在一起?!”
“不是莫名其妙,我不想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试图跟他解释,却被他冷凝而几近暴走的声音粗暴地打断,“可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就算没有亲人,你还有朋友,我——”
“不是这样的!”我也低喊着打断他,我咬着一侧的嘴唇,试图跟他解释,“不是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想要一个能跟我维持比较亲近的关系的人,哪怕是代替我爸的存在也好”这么说出来,忽然间自己也捋顺了思路,我渐渐的确定,然后跟他笃定的、明确的说道,“我想要一个感情的寄托,而正好唐镇在那里。”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秦慕雨的表情第一次如同困兽一般充满了躁动的挣扎,我清楚地感觉到他垂下眼的瞬间曾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不过转瞬,他简直就像是一头被莫名其妙的不甘的怒火烧着了的野兽,轰然爆发出来!——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我也可以!”他死死地盯着我,瞳孔紧缩,目光中有某种隐藏至深到让我一下子无法看透的感情呼之欲出,他放在桌上的手死死攥紧,而就在我猛然吃惊骤然呆愣中,他一字一句,几乎咬牙切齿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想找个人陪着你,你想要安全感,你想给感情一个寄托——季琥珀,如果你只是想要这些的话,那我也可以!”
一瞬间的寂静,我目瞪口呆,第一个反应是风中凌乱,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那句“我也可以”秦慕雨足足清清楚楚地说了两遍,已经在技术层面上斩断了我幻听的可能。
可是即便如此,我瞪大眼睛错愕地看着他,还是无法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在表达什么?
我有种隐隐的猜测呼之欲出,可是却不敢继续往下想。
而知道这些话从秦慕雨压低的喉咙里喊出来,他倒是仿佛终于放下了心理包袱似的,松了口气似的塌下肩膀,紧缩的瞳孔微微放大,他苦笑地看着我,“我说这些话,有那么恐怖么?看你吓成这个样子。”
言语间带着点淡淡的自嘲和揶揄,他显然已经从刚才瞬间的暴走中有点恢复到了我所熟悉的样子,可是我看着他,却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男人似的,微微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慕雨低下头,看着茶杯,额前细碎的刘海落下当挡住的他眼睛,让我看不见此刻他脸上的神色,“但是就算你觉得不可思议,我刚才说的话,也都是真的。”
事情这样的发展实在始料未及,以至于我难以对此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极度纠结的看着他,五官几乎都快要皱成一团。
“你”在尴尬的沉默中,我拼命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寂静,可以一个“你”字被硬挤出来之后,我却又更加局促尴尬地停了下来。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话。
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不说也是错的。
我坐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纠结挣扎片刻之后,干脆也放弃了缓和气氛的想法,逃避地低下头,自顾自地紧紧捧着茶杯,不再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沉默中,却听见秦慕雨吸气叹气的声音,好半晌之后,他一反往日阳光的落寞声音,让我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小老虎,你一定不知道,我以前虽然嫉鬼如仇,但是从来都是客户请我的时候我才会去,向你这样只丢下一句话,我却愿意全权接手的,你还是第一个。”他说这些我从不知道的事情,而我听着,已经意识到他究竟想表达什么,却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
“之前瞒着你找到周家,招来周锦宁,再算计着你们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在你家跟我师父布下乾坤阵这整件事情我必须跟你坦白,虽然促使我师父出手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跟唐镇有世仇,但是对我来说,让我毫不犹豫全力支持的原因,是我不想你被唐镇的鬼契纠缠。”
他顿了顿,苦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但是有一点,我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非常确定,那就是——我要帮你把身上的鬼契解开,因为我不想看见你被一只心思不纯的鬼禁锢自由,不想看见你跟别人建立联系,更不想看见你身上打着别人的记号,属于别人。”
“所以就在我师父跟你第一次见面之后,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你,你说你决定要跟他在一起试一试他是只鬼啊!你怎么能跟他‘试一试’?我其实从那时候开始就感觉到了你的动摇,所以也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就在害怕,我怕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彻底倒戈到唐镇那一边。”
“所以我才开始策划,在那之后联系不上你的那几天,我带着师父一起找到周家,找周锦宁,布乾坤阵——我急于赶紧让唐镇那只扰乱你视听判断的鬼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让你不再受他的控制,但是我那时候一是联系不上你,而是怕告诉你后你会动摇坏了大事,所以我一直瞒着你。但是直到唐镇入阵的那天,我也没想明白,我究竟为什么这么着急地做这件事。”
我始终低着头,而这个时候,我却感受到了秦慕雨的目光,形若有质落在我身上,随之仿佛有某种浅淡的、哀伤的、寥落的感情,从空气中随之升腾起来,“直到刚刚听见你说你想要他陪你的时候,我才想明白,我才意识到,原来从一开始,促使我直接做这件事的原因,是我不想你属于他。说的更明白更不要脸一点或许是我想自己取代他在你身边的位置。”
“小老虎,”在他的目光中,我的头越来越低,蹦蹦狂跳的心里一种无法形容酸涩感逐渐浮现出来,我有点不想、不敢听下面的话了,可是我没办法让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在这种气氛中,起身而走。
所以我只能听下去,听他阳光的、温柔的、如同这六月午后暖阳一样的声音,微微带着沙哑的落寞和隐约的期待,用一种娓娓道来的语速,慢慢地对我说:“我这辈子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猎鬼杀鬼,我没喜欢过什么人,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是,我想保护你。”
“那个时候,在乾坤阵你扑过来冲开门上的红线,又被我师父掐住脖子的时候我吓坏了——整这么大,我没跟我师父翻过脸,但是当时我竟然下意识地想跟他动手我那个时候就开始后悔,我开始疑惑自己这么做是不是错了,直到看着你跟唐镇跃入空间缝隙,我以为你真的会出事,所以即使师父后来推算之后跟我保证你没事,我还是担心后悔的要命,我很抱歉在乾坤阵的事情上隐瞒了你”
他顿了顿,落寞的声音中透出一点期待的渴望,我的余光瞥见他紧握成拳的手松开,试探着往前伸了一点,那个动作就仿佛他想要隔着桌子过来拉我的手,而我在那个同时,几乎身体的反应先于大脑的思考,下意识地搂着茶杯微微后退了半寸,而下一秒,他伸出的手落会了原处。
在那之后,他对我说:
“那件事,对不起。小老虎,你能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