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能原谅他吗?
其实这个答案不用思考,在我昨天打通的电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原谅他了。
无论如何,他的出发点是为了帮我,如果一切按照他们的剧本演下去,也许唐镇现在真的已经灰飞烟灭,而我也已经从鬼契的羁绊和束缚中解脱出来。
可惜这场行动中,我自己却成了最大的变数
冷静的思考之后,虽然秦慕雨隐瞒了整件事不告诉我,但分明是我辜负了他的一番心血。小错在他而大错在我,我又怎么能不原谅他?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长久的沉默之后,我闭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摇摇头,拼命努力,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怪你其实无论如何,是我该跟你说谢谢还有对不起才对。”
“那我”秦慕雨犹豫了一下,片刻之后声音却带着某种执拗的情绪,再度响起,“那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呢?我我可以代替唐镇陪在你身边。”
他的意思已经明显到不能更明显,再不懂我就是傻子,而继续装傻的话,只会显得我矫情。
我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勉强让自己定了定神,温茶下肚,滋润干涩的喉管和酸胀怅惘的心肺,我终于找到一点让自己抬头,不再回避他的勇气,“木鱼,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么多。”
我笑起来,意外的当我勾起嘴角的时候发现这个笑容并不让我感到勉强,而眼前这个仿佛阳光大男孩一般的猎鬼人,也没有我想象中那样难以面对,我看着他,半晌后,终于说出那句从他跟我说那些开始,就一直在我胸中酝酿的那句话:
“我也很需要你这个朋友陪在我身边,但是你代替不了唐镇。因为——我喜欢他。”
刚才我想也许当我当着别人的面把这种人鬼殊途的卑微喜欢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也许会多少都感觉到一点难堪,然而当我真的把这些话说出来,我内心竟无比坦荡安然,没有半点勉强。
就像说出了一直压在心底,带着无比沉重的分量却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坦白了也就轻松了。
秦慕雨深深深深地看着我,那目光像是要把我整个人穿透似的,我咬着嘴唇坚持着固执地不肯再回避他的眼神,我张嘴,那个刹那我以为他还是要反驳我,或者要问我问什么喜欢唐镇那只鬼,我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说辞,可是最后却听见他自嘲却又仿若无可奈何的一声苦笑
“好吧,如果你坚持。”他说着收回目光,垂下眼,阳光在他长而直的浓密睫毛上投落一圈小小的阴影,他嘴角勾着笑,那张看似天真无害的娃娃脸上,我刚认识的他那会儿时刻挂在他嘴角的阳光笑容,如今弧度却勾得有点勉强,“至少,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我也低下头,捧着茶杯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木鱼,对不——”
“不要道歉。”他打断我,仿佛在宣泄或者压抑什么似的,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也许你没做错什么,不需要道歉。”
气氛尴尬而诡异地沉默下来,我坐立不安地越发不自在,拼命想找点什么别的话题,于是忽然想起来,原本我约秦慕雨来这里的目的。
正经事还没说,就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
我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状态和声音看上去跟往常无异,然后打破沉默:“木鱼,其实我约你来,是想跟你说另外一件事。”
秦慕雨生硬地勾着嘴角那一点还没有从落寞中缓和过来的笑容,自顾自地蓄了杯水,“嗯,你说。”
“离开你师父吧。”因为这句话的对象是他一直很敬重崇拜的师父,我不确定跟唐镇生活这么久,有没有学到他口才的十分之一,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用哪个对我来说没有任何证据,而对木鱼来说也许格外荒唐的事情,来说服他相信我的话,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试试。
所以在他无声的向我投来疑问目光的时候,我还是固执地对他说:“你师父已经背离正道沦落为妖了。你你离开你师父吧。”
可是让我诧异的是,当这么说完,一向对他师父崇敬有加的木鱼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而是有点意外,却更多冷定地问我,“小老虎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唐镇跟我说的。”我不想瞒着他,“赤金跟你说他跟唐镇有世仇,但是一定没说过,原因是赤金曾经两次杀了唐镇的妻子吧?赤金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沦为妖道了,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他以正派道长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混迹阴阳道,其实都是在骗你。”
秦慕雨眼底闪过那种淡淡的讥诮,“唐镇说过的一只鬼的话,我要怎么才能相信呢?”
他的声音和态度有点轻蔑,让我忽然有一点点的不爽,“秦慕雨,你能不能先放下偏见冷静的思考一下问题的主要矛盾,你想一想乾坤阵那天你师父对我的态度,那根本就是毫不在乎我的死活,甚至怒极还想杀之而后快!正经的修道之人会这样不顾法律约束不顾道义约束的草菅人命吗?!”
“”秦慕雨微微挑眉,似乎对我的突然炸毛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很快却又像是忽然想明白了我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一样,理所当然地了然点点头。他叹了口气,手撑着下巴拄在桌子上,嘴角的笑意终于还是消失了,剩下一点点不易被人察觉的落寞,“其实你说的,就是我下面想对你说的话。虽然我不相信唐镇,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从那天我师父掐你脖子的确对你动了杀意之后,我就开始怀疑,怀疑我师父现在是不是有点问题。但那也只是对当下的怀疑而已,我没想到,你会把事情一下子推到多年前。”
我咬了下嘴唇,紧张地看着他,“那你相信吗?”
“坦白说,我不相信。”他耸耸肩,“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事情,所以,除非我自己求证到的结果跟你说的一样,否则的话,我绝不会相信一只鬼的一面之词。”
也许是因为已经接受了唐镇,连带着让我对鬼这个属性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下意识的改观,我皱眉,试图说服他,“但是就算是鬼,也有善恶好坏之分啊,为什么你对所有的鬼都有这么大的偏见?唐镇他——”
“小老虎,”他又一次打断我,“不要试图调和我和唐镇之间的关系,就算我放弃执念,按照你的意愿,只跟你做朋友,但是我对唐镇的看法——或者我说对整个鬼族的看法,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为什么?!”
秦慕雨神色忽而微冷,“如果曾经你家里也有个朝夕相处的亲人变成了鬼,并且接连害死了你的太爷爷太奶奶,又活着抓走了你的祖父的话那你现在一定就不会问我为什么了。”
“”我霎时间就跟被人当头抡了一锤似的,愕然怔愣当场。心里唯一的想法就只有一个——开玩笑的吧?这怎么可能?!
“你觉得不可思议么?”秦慕雨仿佛意料之中一样看着我的反应,又微微勾了下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但这是事实。在很多很多年前,我们家有个族谱上的一个算起来应该是我叔公辈的人,他死后入了鬼道。我不知道他是在那之后受到蛊惑还是实际本性就是如此,总之,在他死后,化成厉鬼,就经常来骚扰我们家,并且在不久后,相继杀死了我的太爷爷和太奶奶。后来我们家请来道士——也就是我师父,在每一个有人住的宅子都设下封印结界,从那以后我们家才重新恢复安定的日子。但是就在十几年前,我快要八十岁的爷爷忽然突发重病,事态紧急,家里的治疗器械和医生已经无法满足当时的需要,所以打了120紧急入院那距离我太爷爷太奶奶过世已经过了很多年了,我们都以为不会再有事了,然而谁也没想到,就是那次,不过就是百密一疏而已,居然就被那个入了鬼道的叔公找到了机会!”
说到痛处,秦慕雨扶在桌边的手指死死抠着桌子,用力之大连指甲都泛白,整条手臂都微微颤抖。他在差点失控的低吼中猛地闭上眼睛,声音倏然停止,他狠狠地呼吸,直到半晌之后,他似乎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却再没有细说,只是总结性地对我说道:
“他把我爷爷从医院掳走了。从那以后,十五年了,我再没见过我爷爷,也不知道他的下落,更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我讲他的事情,但是当他陷入回忆的时候,声音和神态却与唐镇那种仿若已经置身事外的局外人一般的漠然完全不同,他那双晶亮的眸子里透出毫不掩饰的仇恨和痛苦,我想那样的眼神大概跟我昨天看沈慧茹他们一家的眼神有点相似。
我想劝劝他,可是那种痛失亲人的疼痛我感同身受,所以反而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其实大概木鱼也并没有想等我发表什么看法,他只是顿了顿,然后慢慢睁开眼睛,又压了口水,“那一年我五岁。出事儿的那天本来爷爷的病情以为稳定,我正在病房外玩悠悠球,就听见当时里面忽然一阵凌乱的响声,紧接着是我妈的尖叫,当我推开门的时候,我妈坐在地上满脸惊恐,而病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听见大人们谈话的我忽然萌生了一种想要把天下的‘鬼’都杀掉的天真想法——其实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所谓的‘鬼’到底是什么,但是当家里的人请来赤金道长的时候,我却忽然拨开大人,跑到他面前,求他收过做徒弟。当时他问我要学什么,我说我要做一个能抓鬼杀鬼的人。”
“然后我也就真的走上了这条路。从五岁开始跟着师父学习,到十五岁顺利出师后离开家被师父领进阴阳道入行,我前十年所学后五年所做,皆是在圆我十五年前跪在赤金面前说的那个愿望,皆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找到我那个鬼叔公报仇雪恨。”
“是鬼皆为恶——我对鬼族的看法,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被钉刻成型,既无法改变,又不想改变。”他放下茶杯,那个神情就好像是有点放弃了什么固执的坚持一样,轻而无力地叹了口气,“所以,就像我已经做好决定不再干涉你和唐镇之间的事情了一样,你能不能,也别在试图改变我对他的看法?”
他说着,眸子深处逐渐有一点似乎难以隐藏的、无端让我感到萧瑟的落寞期许,而他就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然后,一字一句,轻缓地对我说:
“我们之间,就当是没有唐镇这个人,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