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咒尸断了一条手臂,伤口淅淅沥沥流着脓水却浑然不觉疼痛,超过一米九的壮硕身体把站在面前的唐镇装进去,而唐镇只看了我一眼,随即转回头,桀骜背影泠然傲立,手里两柄短刃似乎裹夹着主人轻描淡写的杀意,我紧盯着他的背影,那一刻,终于松了口气
唐镇来了,我知道无论此刻追到我面前是什么——咒尸也好,别的什么阴邪之物也罢,于我,都不再是威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他已经有了近乎盲从的信任,甚至不用开口安抚我什么,只要他站在我身边,那毫无侵略性却始终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存在感,就能够令我无比安心。
一个曾经让我避之唯恐不及的鬼,如今却几乎成了我生活各个方面的依靠,那是种很微妙的感觉,无法形容,却暖暖的真实。
所幸,这么长时间以来,唐镇也从没有让我失望过。
我毫无道理地确信咒尸不会是唐镇的对手,可是却没想到,面对那个东西,饶是唐镇这种已经到了大尊修为的鬼,竟还是有些吃力。
我以为当男人转过身的时候,下一秒他手里那从地狱死神身上炼化出来的骨刀,就会像电影里霸气侧漏的男主那样,如同砍瓜切菜般将咒尸轻松腰斩,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我眼睁睁看着唐镇骤然暴起,骨刀迎面砍向咒尸的面门,它体量硕大,反应动作却极其迅速,在劲风扑面而来的瞬间猛地向后倒退,后退的同时,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他忽然张嘴,我立时头皮一乍,毛骨悚然地看着无数半透明的鬼魂从他嘴里钻了出来,瞬间就扑向了迎面追来的唐镇!
我双目圆瞪,当时的感觉简直无法再用惊悚来形容,胳膊却忽然感觉到被拉扯,我几乎是完全下意识的,没有任何犹豫地甩胳膊尖叫,挣扎着朝旁边狠狠推了一把
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的踉跄到我身边的秦慕雨,又被我一把推倒在地。我怔愣地看着他,有那么一刹那,我甚至不敢相信这个极度狼狈不堪的男人,就是下午一身白衣跟我逛游乐园的阳光少年
“小老虎”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甚至比四五十岁的男人声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原本朝气蓬勃的短发此刻毛躁枯草一样染着一种古怪的枯黄颜色粘在头皮上,他脸色极度难看,前不久还明亮有神的眼睛下面,两个眼圈透着黑青。
我被他这样子吓到了,被他又一次扶着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站起来,我看看他再看看远处被鬼魂团团围绕的唐镇,嘴唇微微发抖,简直不知道该先顾谁好
但是那也只不过就是一瞬间的犹豫,下一秒,我眼神重新紧紧盯在跟咒尸对峙的唐镇身上,生怕我一个不留神,他就被那个邪性的东西伤到。
心里想着,至少秦慕雨现在是活生生的在我身边
“他没事的。”耳边秦慕雨低低的嘶声苦笑,他如今的声音,说话我已经听不出到底是在敌视嘲讽还是漠然陈述,“追本溯源,他跟咒尸也算是个远方亲戚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管他是什么态度,这话我听上去怎么都觉得扎耳朵,而与此同时那些从咒尸嘴里出来的鬼魂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齐齐的刺耳尖啸,声音凄厉可怖如鬼哭狼嚎,我在秦慕雨的搀扶下靠在树干上,不堪忍受地捂住耳朵,紧盯着唐镇在鬼魂包围中已经看不见身影所在的地方,刚才还让我感到安心的男人,此刻他的安危却让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看着这一切,面对我的质问,秦慕雨却摇摇头,“那些鬼魂尖叫不是因为要攻击,而是它们在害怕马上你就知道了。”
而我没想到的是,他说的马上,竟然真的就发生在下一秒。
那一幕极度诡异震撼,以至于我徒然瞪大眼睛,却始终无法相信活生生发生在眼前的一切
在鬼魂的包围圈里,我听见了唐镇的声音。
——不是说话,那个动静不是我能懂的任何一种语言的发言,只是一个单调的音节。
我不知道那种低沉的,仿佛是在震怒训斥的一声厉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却眼睁睁地看见在唐镇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在我眼前活生生出现的异常诡谲的现象
原本在我看来似乎气势汹汹包围唐镇的无数鬼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
最开始它们已经把唐镇包围得密不透风,很快,我就已经能从其中看见唐镇模糊的影子——从他身影模糊再到最后稀稀拉拉的鬼魂尖叫逃散,几乎只用了十几秒的时间。
我正目瞪口呆地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当唐镇的身形终于在我眼前重新清朗起来,我却喉咙发干地看见了那无法形容的恐怖一幕,下一秒,立时悚然而惊。
——唐镇在吃鬼。
不,说吃都不准确,他根本就是在吞。
刚才这些鬼魂一个接一个前赴后继地往咒尸的身体里钻已经够骇人听闻了,可是现在哪怕这些阴邪之物尖叫着四下逃散,却仿佛还是被无法对抗的无形力量牵引,最后还是在拼命挣扎中被拖进了唐镇的嘴里。
虽然唐镇早就亲口跟我说过他当年被赤金所迫去吞鬼抢夺修为的事情,但是如今亲眼看见这一幕,我还是觉得满心惊悚到整个人都不太好
我说不出看着发生的这一切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但是唐镇却没有停下,直到最后一个鬼魂被他吞入腹中,看着身形似乎莫名萎缩了些的咒尸,唐镇忽然冷笑着勾起嘴角,夜色下黑色身影几乎化成一道来不及捕捉的黑色残影,朝着不远处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咒尸骤然暴起,同时骨刀蓄力横挥,手起刀落,反手将那东西的头生生割了下来!
然而不知道那个咒尸到底被人施了什么邪术,无论是怎样的伤竟然都无知无觉地只知道愣头攻击,头被割了,无头的身体竟然还能摇摇晃晃地站着,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脓水竟然从身体里如同喷泉一般蓬勃飞溅而出,唐镇飞身暴退,直到腐臭脓水渐止,他脚下轻点,高大身影竟然如蜻蜓点水一般轻巧地平地腾空而起,躲过再度扑来咒尸袭击的瞬间,他翻身从那东西头顶越过,同时无比精准地伸手,并拢的两指竟硬生生从无头咒尸脖颈断口处,带着血肉拽出了一条大概有半条手臂那么长的极细的金色蠕虫!
蠕虫离体,咒尸霎时间像是失去了躯干的支撑一般,硕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简直不可思议我骤然瞳孔大睁,看唐镇轻巧落地,两根指尖夹着那条蠕虫,满脸厌恶的就地狠狠一甩——
身上还挂着血丝的蠕虫被掼在地上,蠕动着挣扎两下,就再不动了。
与此同时,倒地咒尸就如同浑身血液水温在一时间都被不知名的东西吸干了一样,壮硕身体迅速萎顿,转眼间竟然干瘪成了一具干尸!
耳边秦慕雨似乎叹了口气,而我无知无觉地大张着嘴,看着远处唐镇收刀如同杀神一样朝我走来,一时间几乎反应不过来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觉。
直到他大阔步地走到我面前,目光上上下下在我身上打量逡巡了一圈儿,最后落在我脚踝上,微微皱眉,竟然像个没事人似的低声数落我,“又让自己受伤。”
我哪有心思去管受不受伤,极度的惊愕骇然已经让我连脚上的疼都已经感觉不到了,我皱着眉,直到现在还觉得这一切发生得莫名其妙,而短短几分钟之间的一幕幕匪夷所思,我的手情不自禁捂着胸口,抬眼紧紧盯着唐镇,等他给个答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给木鱼过个生日,一路驾车漫无目的地往镇上也要撞鬼,而且一撞就是个难得一见的咒尸!这小半年来撞鬼的经历简直成了常态,所见还一次比一次更高级,硬生生逼着我的接受度和忍耐度直线上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该认为的确是自己的体质越来越容易招鬼,还是继续一厢情愿地认为一切都是不经意间发生的巧合,遭遇这些,只是碰巧?
我想继续自欺欺人的选择后者,可惜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不会选择后者。
我看着唐镇,等唐镇给我一个答案,可是他却没有回答我,而是看向秦慕雨,漆黑瞳仁眸光幽幽,隐隐竟透出一种嘲讽的、揶揄的、等着看好戏的神色,随即把我的问题丢给他,“怎么回事?嗤,姓秦的,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始终站在我身边没有任何动作也许久没再说过什么的木鱼闻言微微抬了下眼睛,槐树林遮挡中斑驳的月光下,他盯着乌青的眼圈,眸底颜色竟然有些晦暗不清,依旧嘶哑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相比之前,竟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底气不足。
我觉得秦慕雨这个样子有点儿古怪,刚想要靠着树干调整下姿势更清楚地看他此刻的表情,他却才同时慢慢低下头,垂眼遮住了目光,“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
唐镇悠悠地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我下意识地伸手像抓他却没抓住,“你干什么去?!”
唐镇没吱声,却用行动回答了我——
他走到刚才的战场,找到那颗被他横刀砍下来、此刻已经完全干瘪的人头拎起来
我一点没防备,乍然看见他手里那个东西,硬生生地压住想要尖叫的本能,那个瞬间我简直要表扬自己,这段日子越来越“见多识广”,哪怕现在看见这么个东西,还能强忍着不尖叫不逃跑不掉眼泪。
可是我忍不了恶心。
一想到刚才从咒尸的每个伤口中流出来的脓水和散发的腐臭气息,再看看唐镇拎在手里的那颗皮肤已经完全焦黑,毛发脱落,五官塌下如干尸一般的头,就觉得本能地恶心想吐。
尤其是唐镇还在我的注视下,毫无芥蒂地伸手抠进了咒尸的嘴里
似乎在摸索什么,片刻之后,他从那个干尸的嘴里抠出了一段看上去像是红绳似的东西。
月光下,那东西似还带着尸体的体内的黏液,我再也看不下去,闭上眼睛扶着树干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两声
可是当我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时候,唐镇居然带着那个从尸体嘴里硬抠出来的东西回来了!
呕了两下之后控制不了的反胃感刚缓过来一点儿,直起身回过头,紧接着就看见唐镇用指甲捏着那段红线似的东西,在秦慕雨——还有我的眼前晃了一下。
“你自己看看,认不认识这东西。”
唐镇对秦慕雨说。
木鱼认不认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快要忍不了了
“呕——”我刚直起腰,气儿还没缓过来,转身又扶着树干控制不住地干呕
幸亏是一下午到现在没吃什么东西,否则的话我简直要担心这么翻江倒海是不是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唐镇似乎这才真正意识到被他捏在嘴里还带着可疑黏液的东西,以及他的一系列动作对我造成了多大的视觉冲击,我扶着树干已经心有余悸地不敢再转身,后腰却被一双我熟悉的手扶住,“抱歉宝贝,忘了你不太看得惯这些转过来吧,没事了,我已经扔掉了。”
他的一声“宝贝”柔和温润,几乎带着对我来说无法抵抗的魔力,我微微定神,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转过身。
因为位置的关系,我转身的过程中,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木鱼。
只见他眼睛死死地盯在地上的某一个点上,脸上木然、惊愕、震骇、恼怒和不敢置信几乎糅杂在一起,一瞬间让那张本来就已经分外狼狈的脸看起来竟然十分扭曲
我一时好奇,禁不住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就是刚才被唐镇从干尸的嘴里抠出来,又拿在手里搁我们眼前晃的那个东西。
不在唐镇手上,落在地上泥土里,没有了刚才那种视觉冲击,又有了心理准备,我也就不再如同刚才那样厌恶。
定睛仔细看去,才发现那赫然是一段红绳。
那红绳如今对我来说已经不是稀罕物件,我曾经数次看秦慕雨拿类似的东西干活儿,并且在当初赤金结下的乾坤阵里,对出现在我家大门上纵横交错的红线永生难忘。
——而这段从咒尸嘴里掏出来的红绳上,打着跟当初绑在我家大门上红线一样的绳结。
我大惊之下震愕地猛抽一口冷气,空气里依旧隐约夹杂的腐臭气息提醒着我刚刚发生的一切都那样的真实,我目光从面无表情的唐镇身上掠过,最后停在秦慕雨脸上,我不禁轻轻抓住木鱼的袖口,软绵绵的棉制触感中,我张张嘴,我知道自己应该对他说点儿什么,可是好像要说的事情太多,又好像一句都没有,我呆呆地张着嘴,半晌之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直到唐镇充满独占欲,强势不由分说地把我的手从木鱼衣袖上拿下来,忽然弯腰一把将我打横抱进怀里,打断了我的暗自纠结,对秦慕雨淡声说道:“如果你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回去问问你师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