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像是做了一个极尽痛苦却没有情节的梦,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生理上真切的感受,像是掉进了刀山火海,灼烧感切入肌理遍布四肢百骸,我拼命的想逃,可是却疼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拼命地蜷缩起来,可即便如此,梦中火舌却更加汹涌地缠绕而来,带来窒息的、逼人欲死的无边痛苦。
真可怕
我为什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梦呢?连疼痛都逼真得仿佛确有其事一样
哪怕就在当初爸爸过世,我仓惶而逃的那段时间,被无边的胆怯害怕缠绕的夜夜噩梦,也没有这次这样真切的痛苦
好疼疼死了。
受不了了,谁来救救我?
让我醒过来,让我离开这痛不欲生的梦境!
本能的呼唤和那仿佛连胸腔都烧着了的感觉最终逼得我从梦中惊醒,我猛地睁大眼睛,瞳孔还没对上焦距,就已经本能地痛叫出声,无法言说的害怕让我下意识地高声叫唐镇的名字,声音出口才发现不知何时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那声音喊出来,嘶哑难听得可怕,与其说是在叫谁,倒不如说是无意识的痛苦哀嚎更贴切。
可是唐镇没有来。
而我也终于从极度的痛苦和初醒的混沌中清醒,眼前模糊一片的景物终于真切起来,而当看清的下一瞬,我瞳孔猛然紧缩,眼前的情景激得我头皮发麻,因为太过惊悚震惊,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遗忘了身体的疼痛,而直勾勾地看着正围绕着我周身熊熊燃烧的青涩火焰!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着火?我为什么会在火焰中间?!
火焰没有热度,相反燃烧中竟然带着扑面的冷意,火圈还没有真正侵蚀到我,可是那灼烧的感觉却分外强烈,刺骨的寒冷随着火焰的燃烧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下一样彻骨剧痛,哪怕那围城一圈的火焰距离我还有十几步远的距离,我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烧灼得通红一片
而当我再度意识到疼痛,一个想法几乎在头脑中同时成型——这火不是阳间的东西!我现在也不在我所熟悉的那个世界!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唐镇呢?——唐镇呢?救救我!唐镇救救我!
“唐镇唐镇?!救命——救命!救救我!”
我拼命的挣扎,试图从地上站起来,却踉跄着几次摔倒,最终只能双手撑着地剧烈喘息着堪堪地坐在了地上,而我知道,这种情况下,我唯一能寄希望的只有唐镇——只有他能救我,我也只有这一个人能够张口求救。
而他也真的从没让我失望过。
我坐起来,终于在青色火焰外围看见了他模糊的身影,黑衣黑裤,对我来说,如同神祗天降。
我竭力地朝他伸出手,嘴里一声高过一声地喊他的名字,我拼命朝他的方向挣扎着移动,可是却被距离我越来越近地火焰轻轻松松地逼回来。
而我的神祗,我的依靠,我认定的男人,在这个过程中,听着我一声声嘶哑求救,却始终负手而立,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觉得那是一张不同以往的、非常冷淡的面无表情的脸,正无动于衷地看着我。
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于他无关的物件。
那个态度让我心里发寒,我疼的浑身都在抖,他明明应该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可是我看着他的脸,此刻却莫名的感到一阵绝望
唐镇
唐镇唐镇唐镇!
我一遍遍的喊着他,直到最后声嘶力竭,终于得到回应。
可却不是唐镇的声音
我顺着那柔媚婉转的声调循声望去,燃烧愈烈的火焰外围,是婀娜妖娆的紫陌
“别喊了,没人会来救你的。”
我同样看不见她的眼神,可是那声音听上去悠然而冷漠,透着一种似乎志得意满的,高高在上的得意。
我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这是紫陌的一个圈套。
“你要做什么?”我不可思议,简直不敢相信,对唐镇奉若神明的紫藤妖竟然会有背叛反水的一天,“你背叛唐镇了吗?你想把我们怎么样?!”
我下意识地把唐镇划归到了我这一边来,潜意识里觉得,唐镇是因为同样落入了她的圈套,身不由己,才无法对我施以援手。
可是紫陌却笑起来,那放肆的笑声,就好像在嘲笑在她面前干了件蠢事的傻子,“季琥珀啊季琥珀,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纯?我怎么会背叛主人?你一厢情愿的把主人跟你拉到一块儿去,以为就能改变什么了吗?”
青火烧得越来越旺,我疼的厉害,却因为紫陌的出现而咬着牙死命对抗着难以抵抗的疼痛,拼命不发出痛苦的叫喊呻吟,却看她说到这里,一边说着一边朝始终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唐镇转了下头,那样子像极了在征询什么意思时候的姿态,而片刻沉默之后,我看见男人微微点了下头
像是得到了许可,紫陌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里冷酷和得意几乎呼之欲出,“事到如今,也不妨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你。人间活人千万,主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以为主人为什么会单单对你青眼有加?”
“”我愣愣地看着她,这样的疑问同样是我曾经不安的源泉,可如今从紫陌嘴里说出来,却隐约让我感到恐惧。
我害怕知道那些也许让我无法承受的真相。
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可是如今我已经无力阻止什么
“其实至始至终,我们看上的只有你的身体而已。”紫陌淡淡的、优雅的笑着,那笑容里有残酷的味道,却非常优越地同样用“我们”这样的字眼,将唐镇跟她拉到了同一阵营
“赤金老头儿给主人下的命门蛊需要至凶之铃来解,而至凶之铃需要一个能容纳万只阴月阴时出生又枉死之人魂魄的积阴母体。而我们说的积阴母体,是指生辰占尽四阴时,并且命魂主阴的女人——这就是说,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并且体内流着尸血的女人的身体,才能够容纳承受上万阴鬼入体,从而让我们成功活炼母体,炼制凶铃。”
紫陌说着,无辜地耸耸肩,“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实在难找,但幸运的是,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四时寂静,我瞪大眼睛与紫陌隔火相对而视,看着女人开合的唇瓣,知道她还在说着什么,然而此刻我已经再听不进去半个字。
我知道紫陌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因为只有这样,那些曾经让我无比疑惑的事情才有了完美的解释,可我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那不是心痛,不是诧异,不是仇恨,甚至不是绝望那是一种更加深切入骨却极度灰白颓靡的情绪,甚至让我忘了周身的焚烧之苦,仿佛灵魂都从身体抽离,徒留个不知所措的躯壳,以痛苦的姿势蜷缩在火圈包围中,空洞的眼珠慢慢转向青火外围好整以暇的男人,看着他依旧沉稳如山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目空一切。
好像开到极致的灿烂花朵被死气侵蚀瞬间凋零,看着那样的唐镇,我忽然明白,原来这就叫哀莫大于心死。
原来,所谓心死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而已。
火圈外面,唐镇终于有了动作——他动作缓慢却非常郑重地慢慢抬手,他的眼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也许看向了我,也许越过我看向了更远的远方,而无论他此刻以什么态度对我,目光殷切或者视而不见,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的不同。
随着他手臂抬起,他双手缓缓地结了一个看起来并不复杂的手印,我想,也许此刻他那曾经让我忌惮的尖利指甲又伸出来了,也许暗紫色的血丝又可怕地爬满了他的眼底,可是无论他是什么样子,我现在回想,却都觉得陌生
对我笑的唐镇,拥抱我的唐镇,拼死护着我逃出赤金陷阱穿越鬼界的唐镇,被命门蛊折磨到无比痛苦却始终守着承诺不肯喝我血的唐镇,答应我要做我唯一的家人、陪伴我一生一世再不受任何苦楚的唐镇
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神态,每一种样子,如同电影回放的慢镜头一样一一浮现在我眼前,逼得我不得不微微勾起嘴角,嘲笑轻信与人的自己是有多么的愚蠢
是我亲手把自己送到这只鬼手上的。
多么可笑,我为了逃避与周锦宁的阴婚,把自己送给了更危险更残酷的另一只鬼,对秦慕雨的一次次劝阻当耳旁风,不要命地帮他逃出赤金的圈套,把自己唯一的爱情毫不保留地奉献出去,而最后,我终于因为我的愚蠢,搭上了性命。
这世界上,应该再也没有比我更可笑的人了吧?
随着唐镇的动作,围绕在我周身的青色火焰越烧越旺,火苗窜到近一人高的时候,我目之所及,再也看不清唐镇和紫陌的样子,反而清清楚楚地看见有新火苗从火圈的八个角落燃起,缓缓地向着各自的对角线燃烧
而我知道,八个角落的火苗最终不可能烧到它的对角线去,因为我正处在火圈中心,它们最终会烧到我身上
跟在唐镇身边这么久,我知道他的力量有多么可怖,而我也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挣扎都已经毫无用处,所以放弃了一切无所谓的挣扎,我终于不再向那个让我掏心掏肺爱着的男人求救,心如死灰地倒在地上,任由他对我的身体和性命为所欲为。
明知道再过不久可能我的身体就要被塞进去上万个冤死厉鬼,可是此刻却在没有半分恐惧
死就死吧。
紫陌不是说要拿我炼什么凶铃么?那过不了多久,我就再也不是我了吧?人都已经死了,其后的所有事情,也就都感受不到了。
我慢慢闭起眼睛,可在我刚阖眼的时候,却忽然感受到一阵一场剧烈而冰冷的阴风骤然平地而起!
那风比我曾经任何时候感受到的都要更加阴沉冷厉,风声呼啸里夹杂着无数冤魂厉鬼的凄厉呜咽,那叫声让我毛骨悚然,我紧紧闭着眼睛,麻木地猜想着,也许下一秒,这些魂魄就会接二连三地钻进我的身体里
心如死灰的绝望中,我几乎在以期待的心情等着最后那个时刻的到来。
它来了,我就解脱了。
再不用经受失去、舍弃、痛苦和欺骗,也很好,不是么?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在无数凄怨嘶鸣中,在我即将安然赴死的麻木中,我竟然生生听见了一个极度熟悉的嗓音,低哑的、歇斯底里的、极度惨烈的喊着我的名字:
“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