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自由所有人都以为是美好的字眼,在她紫陌心中恰恰是最害怕的词汇,这不是放开她,这是赶走她,遗弃她,对她便是最大的伤:“自由,好一个自由。”
“你明明知道我哪里都不能去,我是您种下的紫藤,沉寂之谷就是我的家,您就是我的主人,我的命就在这里,我的根就在这里,您这是要我去哪里?”
可面对紫陌的句句质问,他只说了两个字:“出去。”
他为她留下了最后的尊严。他并不把她对琥珀做的这些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拿出来,铺在太阳下面暴晒,用这些东西甩在她的脸上,让她最后的骄傲都守不住。这已然是他与她只见最后的情分了。
静静守在琥珀身边,唐镇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琥珀,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好一个深情,好一句你走吧,你唐镇何曾为了她感到过这般的痛心和后悔。
再冷漠再高傲的人也有自己的底线,而她的底线便是唐镇,也唯有唐镇才是她此生唯一至亲至信之人。
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自己。
从前她不是没有做过错事,但是错了就罚,说得最伤她的也只是“没用”罢了,从来没有说过不要她的话。若他不要自己了,那么她还活着干什么呢?
她做不出跪下来苦苦哀求主人不要让她走,不要让她离开、让她当牛做马的慈湖直到她的生命耗尽的话。那太下贱了,太悲哀了,她做不到。
哪怕她的膝盖已软了,哪怕她这些话语其实都已经在喉咙里马上就要说出口了,可她为什么咬着唇,咬碎了一口银牙,逼得她哪怕默默吞下了口腔中的铁锈味还是不说,她不能,她不愿,因为她是紫陌。
紫陌是不会这样难看的。
既然唐镇是他的骄傲,那么她哪怕离开他的时候也要做最美的她,若他以后能想起来还曾经有这么一株紫藤曾经追随他,她美丽,她骄傲,她没有在他面前做过什么难看的样子,然后,他会叹一口气,在月光之下为她浇下一杯冷酒用以祭奠。
这样便够了,真的。
紫陌嘴角上扬,勾出一个摄魂夺魄的笑容。
唐镇所不知道的是,他的一句驱逐,在少女眼中意味着失去了全部,此刻她眼中仅仅剩下必死的决心。
她抬头看他,她不是不知道最近主人在做什么,她也清楚那个秦慕雨与赤金妖道之间肯定有不干净的交易,他们还以为自己同唐镇都被蒙在鼓里,她紫陌也看不见吗?
以沉寂之谷保存本体,她早已在东宁市扎根,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只要她想要知道,付出一点点的代价就一定可以清清楚楚。
这一次,她终于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了。她也知道,如果错过了,再也不会有机会了。这是她离开主人之后唯一能做的了,毕竟主人再不能指挥她,她“自由”了,那就请让她以自由之躯做这件事情吧。
她知道,走出这道门,唐镇与她再没有机会再见一面。如今一句再见,她希望他能记住,深深记住。
此刻,紫陌已觉得一身都是轻松。她的声音还是那般软糯中带着娇媚,仿佛与从前没有一点点区别似的。她笑道:“主人,我知道您希望紫陌出去,不过唯有这最后的一句话,紫陌望您能听。”
“说。”
唐镇一字答她,干净利落。
紫陌行一个礼,黑色的长发从耳后落下,划过她的脸庞,搔得她痒痒的,那么想笑,深深望着他,她保持最美的微笑——
“主人,今日一别,紫陌不在,您定要多保重自己。能陪在您身边六十年,紫陌已心满意足。紫陌这便去了。”
她欠身,随即转身而去,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沓。
紫藤花的香气淡得终于不再有存在感,恍惚间,紫色的薄纱还在他眼前晃动,少女的狡黠,魅惑,同她不低头的傲气,走出那道门,从此便与他一刀两断。
他知道,今日的紫陌是有一些不太对劲,但是他已说了再见,便不需要再去管她的情绪了,毕竟他对于他此生最重要最重要的女人做的事情,已经足够抵消她六十年的陪伴。
他如今关心的是:赤金和秦慕雨的计划必将在最近的实施,这意味着他必须保证琥珀的同时随时注意他们的进攻。安抚下了琥珀,他便也得快点出发了。那道门阵不知道秦慕雨舍不舍得破坏,他还得亲自去看。
他万般不舍地抚摸着琥珀的脸,从未觉得离开她是需要这样大的力量。
从秦慕雨身后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鹤发童颜的老叟,满身挂符的赤金妖道。他看着他的爱徒秦慕雨,眼神沉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秦慕雨虽然并没有看他,眉头也未曾展开过。
二人如今相对,绝对想不到师徒彼此之间竟然如此的相互算计,各有打算。实在讽刺。
彼时,秦慕雨已经与赤金汇合,虽然赤金现在依旧不算是很相信他,毕竟在炼铃的时候他们都并非同一条战线,但是通过十万大山之行之后他知道了师父的女儿就被唐镇这样无知的困住,心中并不是无动于衷的。他也是人,他也怨恨唐镇行为,他也为那个紫陌不值。
此时,赤金也十分清楚他的女儿因为唐镇这个恶毒老鬼受过怎样的罪。他甚至消除了他的女儿的记忆,让她失去记忆,只专心地憎恨他,憎恨她的亲生父亲啊!
此刻他满心已然只剩下如何组织他的复仇,表面上他虽然答应了要听秦慕雨的、把这个十二门阵的威力改小一些,免得伤人太多,可实际,这不过是幌子。他早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再多人的陪葬也变得不再重要。
他只要唐镇魂飞魄散,在极端痛苦中死去!
赤金与秦慕雨虽然在琥珀生死的方面暂时定下了约定,留她一命要她在自己如愿杀了唐镇之后就可以独活,然而对现在的自己来说,那个季琥珀死不死都是一样的。
她若死了,唐镇没人炼铃,一样不是有命门蛊母蛊的他的对手;活着,唐镇想拿她炼铃的时候,秦慕雨必当全力以赴地帮助自己拖住唐镇。所以答应他这个要求,让他同自己合作,对自己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毕竟他们有一个念头是达成共识的,那就是:杀了唐镇。
看着附近的恶鬼一只只钻入了门阵,门阵的力量一天天增长,到如今,已经继续了足够的力量,甚至可以作比唐镇当年用了几十年时间攒的那棵万人蛹了。赤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唐镇,你对我的女儿做出那样的事情。让我与女儿分别整整六十年,要她恨我骨,父女再不得在一起。我若不要你偿还,再不配活在这世间。
二人相对不过短短几秒,二人心中便想了太多,不过赤金还是像平时一样轻松地笑笑,不过是故作轻松的问他:“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来的,自己已经看透了他的狠毒这件事情,也不知道他察觉到了没,他心中很是不安,也不敢多做斟酌,便老实说:“他好像发现这个就是阵中了。”
“哈哈不错。”赤金大方称赞。果然是他练出来的恶鬼,对此的敏感程度甚至不亚于他的徒弟秦慕雨啊。
他捋着胡须,依旧是那笑眯眯的样子,问他:“那他做了什么吗?”
“并没有。”秦慕雨摇头。
“真的?”赤金朝他仰头,不大的眼睛眯得更小了,紧紧盯着秦慕雨眼中的一点点的情绪变化。秦慕雨眼中的心虚是明显的,他一向不是一个能藏住自己情绪的人,但是如果硬问,打破了两个人现在的平衡对赤金老道没有任何的好处,他心知这点,所以干脆也就不再逼迫他了。
见他挪开眼睛,秦慕雨才松了一口气,心想师父总算是没有发现这一切。
赤金背对他,都不想说他怎么这么不会掩藏情绪了,他装得这么辛苦容易吗?还是单纯的小徒弟好哟。他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行了,不管他,还是专心准备吧。”
“是,师父。”
二人相对,心思各异地准备着一切困鬼的程序,一言不发,直到发生了那一幕——
在距离他们几里之外的东方,瞬间就升起了万丈的紫光,渐渐就将这方圆十里全数染成了一片妖冶的紫色。
若说这紫色奇特,可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不自然,原是落日夕阳时的霞光万丈可比,可这一方突兀的紫光无论怎样看都都带着不详之感,而且现在也不是晚霞照耀之时,根本不该有那种光。
周围的不少人注意到了之后都惊讶不已,不忘了拿出手机对着东方的光芒拍摄好放在社交网络上炫耀,不少人以为是明清苑方向的土豪放了烟火。现在不过午时刚过,就算是大白天放烟火都这么亮堂,要说是土豪花了钱的东西就是工艺精良呢!
而师徒对视一眼,赤金老道立刻丢下拂尘,坐地掐指而算,然他不过稍稍动了动手指之后就瞬间睁大眼睛,猛然看向东方,秦慕雨不懂算卦,但是心知师父这样的举动意味着大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