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虽然沈芸夏在身旁,但楚慕白依然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睛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
楚慕白一动,浅眠的沈芸夏也醒了,她转身抱着他的肩,温柔的问:“睡不着吗?”
“嗯!”楚慕白闭上眼睛,脸贴着沈芸夏的脸,叹道:“如果真是黎梓策做的,我该怎么办?”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彷徨,兄弟俩不容易冰释前嫌,难道又要兵刃相见了吗?
“别想太多,也许不是他呢!”沈芸夏探手摸到楚慕白的眉心,轻轻的按了按:“别老是皱眉,今天看到你眉心都有皱纹了。”
楚慕白抿着唇,想笑,唇角却难以上扬,抱紧沈芸夏,语气幽幽:“但愿是我想太多了。”
“快睡吧!”
“嗯。”楚慕白闻着沈芸夏的发香,渐渐有了睡意,却是一夜噩梦,难以挣脱。
翌日,天刚亮就下起了大雨,楚慕白去忙他的,沈芸夏带着花花也不方便出门,只能在酒店里闲逛,她坐在酒店的小花园里,踌躇很久,拨打了黎梓策的电话,想问一问是不是他做的。
她知道楚慕白害怕知道答案,只能由她代劳。
电话很快接通,黎梓策清朗的声音钻入沈芸夏的耳朵:“喂?”
沈芸夏也懒得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问:“你知道慕白的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又有了声音:“不是自杀吗?”
“如果那么简单我就不会给你打电话了。”沈芸夏深吸了一口气,冷声说:“慕白在他妈妈用过的镜子里发现了恐怖的图片,还有护肤品和化妆品也化验出精神类药物,慕白妈妈的死并不简单,她可能是得了抑郁症才会自杀。”
黎梓策这才听出了所以然,他问:“你们怀疑是我做的?”
“对不起,我们只是就事论事,慕白的妈妈应该没有仇人,那个时候只有你最恨他妈妈,正因为我不想有误会,所以才打电话给你,把事情说清楚。”沈芸夏说话的时候尽量照顾黎梓策的情绪,她也不想把不容易修复的关系搞僵。
“对不起!”黎梓策说出这三个字之后挂断了电话,沈芸夏顿时懵了,难道真的是他?
回过神之后沈芸夏拨通了楚慕白的电话,把黎梓策的反应告诉给他。
楚慕白知道之后心急火燎的给黎梓策打电话,想把事情问清楚,电话接通,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的黎梓策便坦白道:“是我做的,你和凝妍出海游艇失火也是我做的,我会去自首,为你的母亲抵命。”
“黎梓策,你混蛋!”楚慕白气得双目赤红,哼哧哼哧的喘粗气,他可以原谅黎梓策对他做的错事,却不能原谅黎梓策伤害他的母亲。
“我不求你原谅,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黎梓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走向最近的公安局自首。
很快楚慕白便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请他协助调查,这是他不想听到的答案,一直回避,一直自欺欺人,终于在真相的面前,他和黎梓策薄弱的兄弟情轰然崩塌。
由于案发地点在申城,黎梓策被押解过去,将他做的事一件件一桩桩详述清楚。
沈芸夏知道楚慕白很难过,一步不离的陪在他的身边,唯恐他受不了。
从公安局回到酒店,楚慕白便坐在观景阳台上抽烟,他并不喜欢抽烟,更没有烟瘾,只有在心情极度烦闷的时候才会用抽烟来宣泄情绪,胸中似有一头困兽在叫嚣,一边喊着要为母亲报仇,一边又喊着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应该往前看,“黎梓策”三个字成为他心底最深的痛。
沈芸夏给花花喂了奶之后哄她睡了,才能抽出身去安抚楚慕白的情绪,她走到他的身后,夺过他手中的半支香烟,在烟灰缸中摁灭,然后将一瓶纯净水递给他。
“慕白,你妈妈一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沈芸夏紧挨着他坐下,捧着他的脸,不断的揉搓他的眉心:“别再皱眉头了,我看着也难过。”
满眼的忧伤,楚慕白定定的看着沈芸夏,声音嘶哑,仿佛来自异度空间:“我一直害怕是这样的结果,可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看楚慕白那么难受,沈芸夏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她想了想轻声问:“如果恨能让你心里舒服点儿,你就使劲儿恨吧,我支持你!”
“不舒服,很不舒服!”只有在沈芸夏的面前楚慕白不用伪装,可以将真实的他呈现在她的面前,偶尔不想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有悲伤有喜悦有无助有惶恐,这才是最真实的他。
“如果原谅黎梓策呢,你心里会舒服一些吗?”在楚慕白开口之前,沈芸夏的食指按在了他的唇上,温柔的说:“你先不要回答我,听我说。”
楚慕白点点头,认真的看着她,洗耳恭听。
“黎梓策因为他妈妈恨你们,这些年他过得并不好,恨没有让他得到快乐,却让他失去了很多,以前韩凝妍告诉过我,黎梓策小时候和他妈妈过得很苦很苦,吃不饱穿不暖,还总是被人欺负,他妈妈为了让他有个家,嫁给了他的继父,他继父是个非常凶残暴戾的人,时常打骂他们,他妈妈便是被他继父给活活打死了,为了掩盖罪行,他继父说他妈妈是自己喝农药自杀,才七八岁,黎梓策便开始了他便沛流离的生活。”沈芸夏能理解黎梓策心中的怨恨,她专注的看着楚慕白,希望他也能理解。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如果当年你妈妈没有截留黎梓策母亲写给你父亲的信,他妈妈也许不会死,他也不会成为孤儿,被人欺凌,我不知道那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但可以想象,他过得有多苦,他恨你们也在所难免,他想为他妈妈报仇也无可厚非,换做是你,是不是也会做和他一样的事?”
楚慕白沉默不语,这个问题他曾经设想过,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他一定会为自己的母亲报仇,可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明明是亲兄弟,却成了斗来斗去的仇人。
见楚慕白终于冷静下来,沈芸夏又继续说:“你妈妈在信里提到她生病了,也许那个病才是她自杀的关键,黎梓策的所作所为只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并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没有做尸检,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但是可以去医院查询病历。”楚慕白接受了沈芸夏的猜想,都说关心则乱,他一着急确实糊涂了。
“今天做笔录的时候我已经告诉警察了,他们会去查,你现在别想太多,相信办案人员会把事情捋清楚,是黎梓策的责任他跑不掉,如果不是他迟早会还他清白。”沈芸夏在楚慕白的唇上亲了一下:“你看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笑过,现在笑一笑给我看。”
“笑不出来。”楚慕白艰难的弯了弯唇角,似笑非笑的样子依然魅力十足。
沈芸夏叹了口气,由衷的说:“有你这么孝顺的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你妈妈也该含笑九泉了。”
“这些年我妈妈过得并不开心,也许死对于她来说并不是坏事。”楚慕白收紧了手臂,将沈芸夏揽在怀中,他说:“看了黎梓策妈妈的照片之后我才知道,老头子最爱的还是他妈妈,不然他也不会急着续弦,娶一个和他妈妈那么像的女人。”
“是啊,我听说他妈妈去世之后那个女人才出生,也许你爸爸认为是他妈妈转世投胎吧!”沈芸夏一向不信那些鬼神之说,但是老头子却深信不疑。
“我妈妈这辈子太可悲了,爱上不该爱的人,赔了一生的幸福,太不值得!”楚慕白悲伤的摇头,为母亲的付出不值。
沈芸夏端详着楚慕白清澈的眼眸,认真的说:“爱情有时候真的很盲目,当年我爱上你,也认为不会有结果,所以我才会怀着小诺小诚一个人悄悄的离开,甚至不让你值得他们是你的孩子,可是不争取又怎么知道结局早已注定,你终究还是爱上我了,看似不可能的事也成了现实。”
好在她的付出得到了收获,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经历了那么多事,她和楚慕白的感情越来越深厚,已经成为彼此的唯一。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楚慕白吻上了沈芸夏的眼睛,感谢她的眼睛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多次协助调查之后,楚慕白和沈芸夏带着孩子回到了m市,而黎梓策则被关进了拘留所,等待开庭。
沈芸夏一有时间便去福利院帮忙,党思洁多次问她黎梓策的去向,她都含糊其辞,没敢说实话。
福利院里的孩子大部分接受了手术治疗,逐渐恢复健康,只有少数几个没办法手术治疗,还是痴痴呆呆的老样子。
沈芸夏看到党思洁躲在没人的地方照镜子,看到她过去,慌慌张张的收了镜子,用头发挡住脸,不好意思的看着沈芸夏微笑。
沈芸夏早就发现了她脸上的胎记,只是没说而已,既然党思洁不希望她知道,她就继续假装不知道,以免尴尬。
“孩子们都在看电视吗?”党思洁不自在的踢脚跟,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
“嗯,他们很喜欢今天的科幻电影,比看动画片长知识。”沈芸夏说着打开了旁边房间的门,花花睡在党思洁的房间里,她开门之前已经醒了,自己在玩小手。
“花花,饿了吧?”沈芸夏过去把孩子抱在怀中,发现花花已经拉了粑粑,连忙给她换尿不湿。
党思洁站在一旁看沈芸夏给花花擦小屁屁,艰难的说出了自己藏在心底的话:“芸夏姐,我想去做手术去除胎记,孟大哥走之前已经把做手术的钱给我了。”
她不知道黎梓策什么时候会回来,但她希望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改头换面,漂漂亮亮的站在他的面前,充满自信的与他对视。
“你去啊,需要住院吗?”沈芸夏很高兴党思洁终于开始考虑自己的事,再无私的人也应该为自己活一次。
“我咨询过医生,只需要住院两天,如果没有感染便可以回家,等半个月再复查,你说我该不该去呢?”党思洁一直鼓不起勇气,黎梓策不在,身边连个给她打气的人都没有,她只能来找沈芸夏商量。
沈芸夏立刻给予全力支持:“当然应该去,哪个女人不爱美呢,女为悦己者容,就算你不为自己,也该为爱的人改变自己。”
“谢谢你,芸夏姐。”沈芸夏的话一字一句都说到了党思洁的心坎上,她羞涩的低下了头,绯红的脸颊和怀春少女如出一辙,连忙着给花花换尿不湿的沈芸夏都发现了她的异样。
“不用谢我,你应该感谢黎梓策。”沈芸夏话音未落,党思洁的脸更红了。
这些天黎梓策不在,她日日夜夜都在想他,有一种叫做思念的情绪在她的心中发酵,酝酿成了更浓烈的情感。
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党思洁告诉自己,她去做手术并不是为了黎梓策,她是为了自己,她不可能一辈子躲在福利院里,应该走出去,为孩子们争取更多的权利和关注,她需要走出去的自信。
沈芸夏给花花换了尿不湿之后便抱她去教室,和哥哥姐姐们玩耍。
而党思洁则躲在房间里照镜子,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她颤抖的手把挡住脸的头发撩了起来,露出脸上朱砂色的胎记,听将她抱回福利院的院长奶奶说,她脸上的胎记原本只有胡豆那么大,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胎记也越来越大,成了影响她容貌的巨大瑕疵。
院长奶奶告诉党思洁,清洁工在一辆卡车的后轮下发现了刚出生几天的她,她是个命大的孩子,她被抛弃的那天晚上,大风大雨,雨水近十厘米高,几乎将她淹没,清洁工看到车轮下的袋子以为是别人掉的东西,便捡了起来,她竟伸出了小手,还把捡到她的清洁工吓了一跳。
在水里泡了一晚上,她竟只是得了轻微的感冒,洗了热水澡之后在温暖的房间里能吃能睡,感冒几天就痊愈了。
下定决心做手术之后,党思洁将福利院的事交给沈芸夏,然后独自走进医院,接受激光治疗。
两天之后出院回到福利院,虽然党思洁的脸上还贴着纱布,但她已经有勇气把头发拢在耳后露出左脸,左眼看到的不再只是浓密的头发,还有湛蓝的天空,以及孩子们纯真的笑脸。
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楚慕白的心情异常平和,他去申城出庭,没让沈芸夏陪他,有些事必须他自己去面对,法庭会给出一个公正的裁决。
沈芸夏带着孩子送楚慕白去机场,一路上都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放心的问:“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当然,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楚慕白冲沈芸夏微微一笑,在她的脸上印下一吻:“现在你是大忙人了,每天事情那么多,等我回来,必须抽时间陪陪我。”
沈芸夏满心歉意的说:“对不起,这段时间忙过去,以后我天天陪着你。”
“这还差不多。”楚慕白满意的点头,然后对小诺小诚说:“你们是男子汉,爸爸不在家的时候你们要负责保护妈妈和妹妹,知道吗?”
“yes-sir!”小诺小诚在港剧里学的台词和动作,做出来还像模像样的。
“真乖!”楚慕白摸了摸儿子的头,骄傲的说:“小诺小诚已经是大孩子了,下半年读小学,过几年读中学,再共几年读高中,时间可真的不能想,越想越觉得害怕。”
沈芸夏赞同的说:“是啊,一转眼他们都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他们像花花这么大的时候,一会儿这个拉了,一会儿那个饿了,累得我直不起腰。”
“辛苦你了。”让沈芸夏独自受苦受累,楚慕白懊恼不已,满心愧疚。
“当妈哪有不辛苦的,但是看孩子那么可爱,再辛苦也觉得有乐趣。”沈芸夏看着怀中熟睡的花花,轻言细语的说:“孩子们都会长大成人,可是我既希望他们快些长大,又舍不得他们长大,长大之后他们都会离开我们,组建他们的家庭,开始他们的生活,过他们的小日子,不再是我们的little-boy,我们也不再是他们最重要的人,每次想起都会觉得心酸。”
眼泪不知不觉从沈芸夏的眼眶中渗出,她反手擦去泪水,靠在楚慕白的怀中,继续说:“相依相伴的始终只有我们。”
“嗯,我会一直陪着你。”楚慕白捧着沈芸夏的脸,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花,她那么感性,那么脆弱,让他怎能不捧在手心中呵护。
到达机场,距离登记还有两个小时,楚慕白打印了登机牌之后便坐在候机厅等候,沈芸夏紧挨着他,小诺小诚在候机厅内玩耍,由陈威看着他们。
律师给楚慕白打来电话,两人一直说案子,说量刑,沈芸夏静静的听,没有插嘴,她相信楚慕白会做正确的决定,了却那一段持续了近四十年的恩怨。
送走楚慕白之后沈芸夏回到家,正准备哄花花睡觉,接到了周晓月的电话。
周晓月在电话里兴奋的说:“姐,医生说妈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沈芸夏喜出望外,没想到楚慕白请来的专家这么厉害,连刘丽荣的病也能治愈,果真还是有钱好啊!
“我打算让妈和我们住,以后方便照顾,你过来看我们也方便。”
沈芸夏自然求之不得,心急火燎的往医院赶,一路上她都在流泪,高兴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第二天,庭审结束之后楚慕白给沈芸夏打来电话,告诉她黎梓策将服刑半年。
沈芸夏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若不是楚慕白的母亲本身得了重病,恐怕黎梓策也不止被判半年,十年二十年都有可能。
庭审结束之后楚慕白和黎梓策见了面,虽然被判了刑,但黎梓策看上去神清气爽,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隔着宽大的桌子,楚慕白看着平静的黎梓策问:“你还恨我吗?”
“不恨。”黎梓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似笑非笑的说:“很多事都不能怪你,是我自己作茧自缚。”
楚慕白若有所思的说:“我妈妈很爱美,她是个追求完美的女人,就算得了重病她也不允许自己残缺,所以她拒绝手术,想做一个完整的女人,因为天生不孕症,所以她让她最好的朋友替她怀孕生产,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也许你妈妈不会死,你也有完整的家。”
“世界上从来不存在如果,已经发生的事都回不了头,也许我妈妈真的已经投胎转世,不再眷恋此生,我却走不出童年的阴影,是凝妍的死让我醒悟,恨真的不能让人快乐,真正让人快乐的东西我拥有却不知道珍惜。”说这话的时候,黎梓策想起了楚慕然,那个深刻爱着他,却含泪离去的女人,她已经是他此生难以磨灭的记忆。
“我已经打点过了,你在里面的日子不会太难过。”楚慕白说着站了起来:“半年之后我再来接你!”
“谢谢。”黎梓策也站了起来,他被警察从一扇铁门带走,楚慕白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才离开。
他也已经不恨黎梓策,正如黎梓策所说,恨并不能让人快乐,原谅别人,也是宽恕自己,他不能活在过去走不出来,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
楚慕白又去了殷雪华的墓地,这次他没有买粉玫瑰,而是洁白的菊花,他已经接受了母亲离去的事实,母亲不服老的少女心也随之而去,永远不会回来。
站在墓碑前,他看着母亲的遗像,语气幽幽的说:“妈,希望你在那边过得开心,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