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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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众人手拿举牌,沉默片刻,随即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江怀予微微松了口气,心底暗骂了声“一群老狐狸”。

九块举牌,竟然出人意料的一致,全部为“是”。

江怀予一脸古怪,想起了众人先前的言语,若不是最后关头听到了闻人子衿的心声,说不定还真的就“随了大流”,选择了“否”。

原来一直在藏拙的并不是只有自己,杜老板、花老太的老态龙钟,熊老板的暴躁鲁莽,秦老板的小心谨慎,哪怕是自己身旁那个一言不发的“乙”字位,原本给江怀予的感觉都是特别清晰,可如今却仿若雾里看花,无影无踪。

他这才猛然醒悟,眼前的这一群人,并不是像楚辰那般,情绪心思全然写在脸上的毛头小子,而是一群在社会当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看透了人情冷暖,知晓了世态炎凉的老狐狸。

望着众人似笑非笑的面容,江怀予猛然攥紧了掌心,剧痛过后,一时沉静下来。

“恭喜诸位,这一轮无人出局!”

管事定了定心神,对照着方才楼上送来的答案,朗声说道。

知晓了结果,众人收回举牌,又恢复了方才那各色的面孔。

“杜老板,您可真是不地道啊,事到如今,连老身我都想摆一道来?”

“哈哈哈,花老板哪里的话,我也是最后关头,才咬牙选了是的,若非突然想起,宋代喜爱仿古,对玉器的礼制也没有其他朝代那般严苛,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被扫地出门喽。”

“是是……杜老说得对,这水晶酒爵外形仿商周,可饕鬄纹的雕饰,却不似商周时期那般粗糙,更像是宋代时期受绘画所影响的工艺手法。”

“你们可真行啊,刚才七嘴八舌,非说这水晶酒爵是赝品,还好老子精明,不然就着了你们的道了!”

……

江怀予冷眼旁观,后背却全然浸湿,没人望向他的眼睛,他自然也听不到别人的心声,幸好闻人子衿在最后给他使了眼色,让他抉择出了是否,也让他知晓了这场楼上曲真正的含义。

若是想见到赵承礼,他就只有一直赢下去,成为场中最后剩下的那人,虽然不清楚赵承礼想干什么,但既入虎山,便只有一往无前,想知道答案,便只有跃入秘密的深渊。

细细想来,江怀予的脸色顿时阴沉,他猛然抬头,望向“丙”字位的闻人子衿,后者又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趴在桌子上打着哈欠。

在场众人皆是在古玩圈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老手,深喑此道,能爬到如今的位置,自然没有谁会是个棒槌,所以他们能分辨出水晶酒爵的真假,江怀予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只会加深警惕,可闻人子衿又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一眼望去,那就是一个不学无术,坐享其成的纨绔子弟,可方才对视之下,江怀予分明听见了,那樽水晶酒爵,所有的来历与细节,甚至比杜老板他们所说的,更为详细与明朗。

就像是……亲眼见证了那段历史!

难道他也有读心术?

不可能啊,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触碰过那樽水晶酒爵,而且对于自己的心思他完全猜不透。

难道赵掌柜事先就已经将答案告诉了他?

也不应该啊,告诉答案的话,只需告诉个真或是假,是或者否就行,没必要如此详尽,再者说了,就算闻人子衿成为了最后的胜者,那又怎样,他们本来就是爷孙关系,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这般大张旗鼓。

想来想去,江怀予的脸色愈发难看,就像是瞧见闻人子衿身边那个“安哥”一样,“安哥”于他而言,就是一片深沉的海,静谧亦或汹涌,他始终无法看透,而闻人子衿于他而言,就像是一片流沙,初始看去,平坦无忧,可当一触及,便会陷入万劫不复。

“诸位,请享用这第二道菜。”

在江怀予愣愣出神之际,管事已经让人将水晶酒爵端了下去,换上了一方新的黄绸木盘。

江怀予猛然摇了摇头,回过神来,轻轻瞥了一眼闻人子衿,后者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深呼一口气,江怀予将目光投到眼前的木盘之上。

那是一幅水墨画,山水人家,炊烟缭绕,古径通幽处,隐约可见一只山鹿。

江怀予没有再无所事事,而是悄无声息地扫视着每一个人,当他们投以相视的目光,便是江怀予露出獠牙的那一瞬间。

掌眼着古画,众人仍是议论纷纷,可这次江怀予不会再相信一句,因为他清楚地听见了,所有人的心口不一。

“诸位,这第二道菜如何?”

管事再次开口问道。

江怀予瞧了一眼闻人子衿,他正在无聊地抠着眼屎,仿佛对于面前的古画,丝毫没有兴趣,可就这一眼,江怀予竟是冷汗直流。

他又听见了,闻人子衿心中,对于这幅水墨画的详尽描述,一丝一毫,明了至极。

重重喘息了一口,江怀予伸出手去,拿起了一块举牌。

答案揭晓,这幅画仍然是真品,场中“辛”字位的一位中年男子出局,剩余八人。

江怀予望着自己手中那书写着“是”的举牌,倒吸了一口凉气,方才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亲自触碰了一下那副古画,过往当中,瞧见的是诗词歌赋,冬雪长衫,泼墨挥毫之间,尽是神来之笔,可他能知道的,就只有这幅画是真迹,其他的便一无所知,而当他望向始终不曾接触古画的闻人子衿时,后者心中所思所想,竟是如此巧合地为他填补上了这一份空白。

仿若他是当局者,而闻人子衿,便是旁观者。

……

“娘的,凭什么这两个小子都没被淘汰,老子就得走,我不信,我不服!”

第五局的古玩是一柄青铜剑,或许是对于表面锈迹与韧度的判断失误,一脸彪悍的熊老板拿起了“是”的举牌,无奈被淘汰,却瞧见端坐如常的江怀予与闻人子衿,顿时火冒三丈。

确实,自诩在古玩界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手,如今却连两个毛头小子都比不过,换谁来心里都不会好受。

“老子就不信你们两个,可以说出这把青铜剑的门道来,一定是你两瞎猫碰上死耗子,踩了这狗屎运!”

江怀予仿若无闻,反正他已经晋级,没必要理会这个姓熊的,想来在这一半子内,应该没人敢放肆吧。

闻人子衿亦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趴在桌子上,睡眼惺忪,或许是被吵得有些不耐烦了,这才抬起头去,冷冷说道:“小爷我就是不知道,就是瞎蒙的,你能拿我怎么样,不服来打我啊!”

熊老板哪里忍得了这种挑衅,怒吼一声,便朝闻人子衿冲去,却是只闻一声巨响,便瞧见熊老板已经躺在了远处的地上,两眼上翻,口吐白沫,俨然昏死了过去,而始终笑意盈盈的管事,此时缓缓收回踢出去的脚,朗声说道:“送客!”

江怀予轻咽了口唾沫,总感觉这场景莫名的熟悉。

……

或许是熊老板的前车之鉴,此后被淘汰的人,没有敢大呼小叫,满地撒泼的,都是垂头叹气,恋恋不舍地离去。

最终当白发苍苍的杜老板,颤巍巍地起身,感慨说道:“真是后生可畏啊!”

随即在服务生的搀扶下,离开了这一半子第三层。

江怀予抬眼望去,身前只剩下了闻人子衿一人,正盘膝坐在椅子上,不断地胡乱摇晃着。

却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江怀予缓缓转过头去,便瞧见了一张平凡无奇,微微带笑的脸庞。

楼上曲第九局毕,场中唯余甲乙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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