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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乾清泊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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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绰约,临水楼畔,乾清所在的濛烟城,观城内全貌,乃是一副和平富丽的人烟江湖。

白色围墙年久泛黄,一道生锈的铁门,铁门之上是普通木头打造的牌匾,其上用墨色大笔,挥洒不羁笔风,书乾清二字,乾清二字之下,小笔金墨,镌刻正世二小字。

乾清一门,自与泊寻、碧衫成立三仙盟以来,便成了江湖中正道的总理事人,所理之事,主业斩怪邪,次业守护江湖正道各方平安。

却近一年的乾清,恰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泥沼。

本是增仙丹的事情,几度调查无果,某日清晨又猛然发生一道奇事,一发疯女,一破心男的尸体,同出现在乾清门门口。

此刻乾清门内,一所名为清正的平楼中,楼下昏暗之地,豁然开朗一处地牢,牢内关押疯女,牢外一墙之隔,案板上躺了具烂心残血的男尸。

案板桌旁,乾清师徒二人,神色凝重。

乾尽淳:“他是何人,你这几日,可都查清楚了?”

老罗回道:“叫林伟,四年前杀过一个花花公子,遭仇家追杀”

乾尽淳见老罗皱着一双粗眉,半响不说话,问道:“你有疑惑。”

老罗语气阴沉道:“奇怪的是,他的仇家明明已经杀了他,为什么他还活着……而且他的尸体……血肉是腐烂的”

乾尽淳也是一震,但他这个年龄,尤其沉稳,一针见血道:“那便需要找到他的仇家,将这件事问清楚。”

老罗:“通知下去了,过几日就带人过来。”

“此事与增仙丹有关,马虎不得,至于那个女子”乾尽淳一边说一边往牢房去看,牢内的女子已经是神志不清,姿态癫狂,正似疯猴一般,在牢内来回乱撞乱抓。

老罗叹了口气,道:“她服用增仙丹过度,本来必定知晓事情经过,但她此刻的神智已经是不清楚了,问不出任何线索。”

接着,师徒二人都是一阵沉默。

乾尽淳心想,她既与增仙丹关系密切,来日便他应该亲自去医道观,请了沐观主前来,若是能医治好她,也是对江湖正道的一大贡献,沐观主向来仁心,必不会拒绝。

沉默中乾尽淳与老罗相对一眼,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件事的棘手程度。五年师徒,虽是师徒上下有分,但他二人眼神里,仍旧是相互鼓励为多。

这半年里增仙丹突现,调虎离山计一中,次日乾清家门口又出现一具烂心血尸和一名已经发了疯的女人,而那日从酒楼里押回来的人,又在审问间用残忍的咬舌自尽一招,将自己的生命终结。

只是刚将龙屠血除去仅仅四年,这江湖又开始不太平了,师徒二人心内均暗地叹息一声。

乾尽淳终是长辈,心内就是不淡定,表面也格外气定神闲些,此刻拍了老罗的肩膀安慰他道:“这件事本来就异常棘手,我们慢慢查总能查到,尽全力听天意,你性子急躁,不必太过忧虑。”

老罗只是点头,也没有多说话,他经过三门除恶,经过挚友王邪的突然消失,这几年已经是将生死看淡。

对他来说,最好的事情,再不是当初拜师乾清时候,所向往的行走江湖,路见不平一声吼的豪气,更不是快意恩仇的血雨腥风。

而是全民安泰,太平天下,小日子都能过起来,别再充满什么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闹得要死要活才甘心。

大掌门乾尽全闭关,乾清作为三门里的领头羊,乾尽淳自然是杂务缠身,安慰交代了老罗,也就急急离去。

老罗就一个人盯了那尸体细看:伤口切缘锋利,不仅锋利而且不拐不弯,是杀人者刀进刀出没有一丝一毫犹豫的快利。

是怎么样的魔头才能做到如此狠心?老罗心中发怵。

看了许久,不得其果的老罗才悻悻地用白布盖了那具腐臭味的尸体,准备离开。

扭头,却见门口梯道处,一位少年男子正半截身子藏在墙内,只探出一个头望着他,他那双眼布满惊恐。

泊万杰于惊恐中,见老罗回头看他,即刻将身体从掩护他的墙面里探出来,发抖的身体尽量站了端正,规规矩矩、恭恭敬敬道了一声:“罗明志师兄好。”

疑云满布的老罗,心里本来就不太好过,脑中更是被暗沉愁绪填满,现在又遇上这个泊寻·关系户·粘人精·万花筒,更是百般无言,千般无奈,万般无语。

实打实自认倒霉罢,泊寻,他惹不起便对了,老罗便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紧张害怕得搓手搓脚的泊万杰,现在连嘴唇也是发抖样,吐出几个字也是抖动不安,他道:“我我刚来。”

你又有什么花样要出?

这句话是老罗私心想问,现在却总是顾忌那天,自己忘记付钱,害泊万杰在温馨山庄被人泼辣乱骂,这件事,总是自己没处理好,也不得不对他泊万杰有点愧疚的心情,所以老罗话到嘴边,却只道:“你有事?”

泊万杰哆嗦道:“我我想看看那尸尸体。”

看尸体?就你这模样还看尸体?

心情不好的老罗不怀好意站到一旁,让出一条通向尸体的宽阔大道,故意对这个全身打哆嗦的泊万杰激励道:“太子爷,您请。”

泊万杰哆嗦更甚,脚步却往老罗这边走,他道:“我不敢。”

老罗负手胸前,没带好气道:“那您想怎么办?”

泊万杰一双哆嗦的手,没有半分犹豫就熟练扒拉上老罗的胳膊,他恳求道:“您,你陪着我看?”

老罗:

这时候老罗低头看这位缠了他五年,矮他一个头的泊万杰。

只见他淡蓝色为主的打扮,因为恐惧而紧皱的眉心里,那颗天生的蓝色圆心胎记夺目。

一双没有接触过江湖污浊气的明眸,除了肉眼可见单纯的恐惧外,再没有一丝杂乱情绪。

不过是个黄毛孩子,也不晓得泊寻那位泊轻风掌门,是如何教育他的,难不成是做了个金刚罩将他罩了起来?只许他闭门念书,却不许他接触江湖窗外事?

可这泊寻一门,如今就留下这样一个独子,又想到此处,又看到泊万杰,心想带他看看那尸体也是好,如今的江湖又起风波,任何人都难免会卷入,他老罗和其他人,就是泊寻掌门泊轻风也不可能一直在这个毛头孩子身旁。

他这个胆量,也该是要练一番。

老罗傲气无奈一句:“我他娘的怕了你了。”

见老罗是答应了,泊万杰拉着老罗的手,激动晃动:“多谢罗明志师兄!”

除了不敢打他,老罗与他说话从来也不避讳什么,直言道:“要谢就谢你有个好靠山,好出身,能让你有进来的资格和脸面。”

在老罗的带领下,泊万杰踏出了他梦想里,江湖人生中的其中一步—零距离接触人的尸体。

以往泊万杰除妖,身边都跟着一大堆泊寻或者乾清弟子,别说接触尸体,就是亲自动手除妖都还没有过。

这直接导致现在白布扯开之际,泊万杰面如死灰,大声惊恐喊叫:“啊罗明镜师兄,他的心口心口破开了!”

被吓坏的泊万杰环腰而抱的老罗,顷刻间就已经准备要骂娘,他老罗除了婴孩时期,可能被自家老母抱过,啥时候被人这样抱住过?就是老邪也没有啊!

愤目望着面前这黄毛小子,老罗怒气骂道:“你他娘的能不能不给泊寻一门丢人?!”

怎料老罗这句话还没出,只闻牢内的疯女乍然乱叫,她服用了增仙丹,法力抢天夺日,要不是被关着束缚住手脚,老罗也怕不是她的对手。

她一吼之下,四周烛火猛然熄灭,漆黑时刻,阴风四起,眼疾手快,老罗掌气急速发动,将发疯女隔空一掌,黑暗中的发疯女,黑影霎时倒地。

黑暗中,只听见泊万杰哆嗦的声音:“怎么都黑了?罗罗明志师兄,我我要出去。”

接着是罗明志气愤的声音:“你他娘的抱着我的腰!要怎么出去?”

泊万杰:“我不抱着您,我怕您走了那我怎么办”

罗明志:“你抱着我,我也走不动,我们两谁他娘的也别想出去。”

泊万杰:“那……我拉您的胳膊可以吗?”

罗明志:“你他娘的行吧。”

二人正出去,在门口却被一人撞到,这个人跑得急,力气也不小,老罗和泊万杰也出得急,两股急冲的力量对撞,直将老罗撞了一颠簸。

未看清眼前人,老罗下意识揽泊万杰于身后,急脾气已上心头,这是在乾清,他是乾清大师兄他怕谁?老罗这个大师兄,严厉且格外爱吼人。

所以老罗不出意料,出口就是吼:“急什么?!都他娘的慌不择路了?”

“爹。”泊万杰清脆一声,已从老罗身后跑过去。

面前被泊万杰抱住的人,可不就是泊寻掌门·泊轻风?

老罗如同当头铁棒喝,慌张拱手行礼,吼了泊掌门的老罗心内慌住一团,当即低头恭敬道:“泊掌门,晚辈之失,请泊掌门处罚。”

见泊万杰一脸惊愕之色,泊轻风心中掀起万丈焦虑担心,这孩子现在可以说是他的全部,他只管安慰他的宝贝孩儿,哪里管什么老罗?

摸着泊万杰的头,泊轻风心焦担忧道:“泊儿,我短短片刻不在,你是发生何事?怎会来此地?也不带门徒过来?”

泊万杰将泊轻风抱得紧张,解释道:“爹,是孩儿自己想来。”

泊轻风表情凝重,他这个宝贝独子,每天护鸡蛋一样护着,为什么就是喜欢自动出来碰石头?

一脸忧愁不解的泊轻风,劝泊万杰道:“乖泊儿,下次要去哪里先告诉爹爹好嘛?你见这些东西,与这些东西牵连,让爹爹心忧啊。”

怎料听了这话,泊万杰松开抱住泊轻风的手,一拍胸脯,振振有词:“爹,我今年已是及冠了,我已经长大了,我都喝过酒了!”

泊轻风老狐狸一样的人,聪明且老会抓关键,泊万杰这一串话他只听到“喝酒”这两个字,当即就是怒目上脸,这才看向正在对他行礼的老罗。

泊万杰这几年,可不就是天天跟他鬼混?

泊轻风极度恼怒,这时候面对老罗说话的他,端庄严肃,举止间尽显一门掌门风范。

对老罗怒喝:“是你,带他喝酒?”

那日,确实是他送泊万杰回去泊寻,老罗百口莫辩,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加上方才无意中对泊掌门的冲撞,错上加错,老罗现在更是一筹莫展,漆黑粗眉抖动几分,低头惶恐。

泊寻虽然离乾清很近,但众人皆知,泊掌门一向喜欢安静逍遥,不喜人打扰。老罗也由此和泊掌门相交甚少,不知道泊掌门什么脾气,记不记仇?

老罗正是一副低头认错模样,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听泊万杰气愤道:

“爹,不干罗明志师兄的事情,是你太过爱护我。”

这话一听,泊轻风一呆,他也没想到泊万杰活得比他还清醒,说话尽是直指他痛楚,说话口气都和自己儿子一模一样的他,也气愤叫道:“怪我?我就你一个宝贝儿子,你娘亲又半道不要我,你爹我这满腔的爱,不与你与谁?”

泊轻风对他太过爱护,泊万杰老早就恨不得有人把他爹这满溢的爱护,给分些出去。

从小到大口无遮拦的泊万杰回道:“小猫小狗,爹,您与我一个后娘也可以,只要您喜欢,我不反对的。”

夫人失踪十几年,泊轻风十几年如一日,再未娶妻,他对自己夫人何等忠心耿耿?

现在被泊万杰这样一激,泊轻风怒发冲冠,当即拔刀要砍泊万杰,泊万杰怎么会不了解他爹?他说完气他爹的话,早就拔腿逃了。

以至于气得满面通红的泊轻风,现在跑在自己儿子后边,边追边叫:“逆子!”

哪知道泊万杰边跑还边反唇相讥:“爹你打了我,半夜又会心疼送药过来,你就是太溺爱我了,这样不好!”

泊轻风脸上气得发紫,口中也不饶人:“爹不打你,你不知道江湖险恶,我看你还敢偷偷来这种地方,我打断你腿!臭逆子,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臭逆子!”

泊万杰边跑边喊叫,泊轻风也气得连连叫骂,父子二人唇齿相挣,脚步追逐,谁也不放过谁。

老罗仍旧是行大礼的拱手低腰姿态,不是不起,而是见到这个场面,他发了呆,忘记起身。

泊掌门与他平时的端庄稳重之态,差别实在是太大,以至于老罗看了好久,才认定远处,那位拿着自己未出鞘的宝剑朱寻,疯癫癫追在泊万杰屁股后面,喊打喊杀的人,确实是三大仙门之一的泊寻·掌门·泊轻风。

这泊掌门与万花筒的相处模式,光听前几句还以为是雏鸟念巢,而今看来,乃是两小孩之态。

如今见了泊掌门的风采,老罗终于看明白了,泊万杰身上那些不加思考,敢说敢做的孩子气是从何处而来……

哎,老罗叹了口气,这口气,又是在为泊寻担心,却转念一想,泊掌门虽然不好名利,喜欢风月,但这见识谋略却是三门中公认的第一,何以用他老罗来担心泊寻?

泊掌门对泊万杰,定是早有打算。这样一想,老罗但觉心内微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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