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北方边境已经越来越不平静,这是我从晚棠和爹口中知道的。
常有北藩士兵于大越国边境,滋生事端。士兵的举动虽不是上级的授意,但是,显然这些普通的兵卒,也感受到了大越国的积重难返,更坚信,终有一天,这建造在富贵梦温柔乡中的天府上国会面对兵临城下的困境,然后轰然陷落。
相传朝堂之上,左相进谏,请陛下加强边关的兵力,巩固边防要塞,加强军事勘察,以防北藩发动突然袭击,进犯大越。
只是郁天不以为然,几个小兵小卒与边境居民发生一点小摩擦是难以避免的常态,何足挂齿。况且,大越国以北便是北藩,但是其边境线多为崇山峻岭,层峦叠嶂,群山绵延,因而险峻的地势成为了大越国抵御外夷的天然屏障。北藩若是想越过这险峻的地势,必定是还没开战已经损耗过半。再加上已经入冬,雄伟的山脉阻挡了大部分来自北方的寒冷气流,但是大越城的冬天依然冰天雪地,北藩的气候可想而知,若是此时进犯,显然不合常理、自寻死路。若是担心民心不稳,陛下大可去泰山祭天,弘扬国威,以安天下。
最终,刘胤采纳了我爹的建议。
刘胤走进净初轩,我端上亲手做的桂花糕。闲来无事,还是今年亲自采摘的桂花,尝试了好多次才成功的。口感和外观不太成熟,刘胤初次品尝后,却道很是喜欢,还让我多加一些蜂蜜,他喜吃甜食。
刘胤坐下来吃了一口,便跟我说起祭天之事。只是,这次因为皇后身体有恙,不宜劳累,便由我代替。
“陛下,你明知祭天于事无补,不过是劳民伤财,为何还要同意我爹的进言。”
“那你呢,他是你爹,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不过是就事论事。只是爹,现在在做的事,我越来越不理解了。”
“你不用理解,早点歇息吧。”
“陛下明明知道,左相对于大越的忠心。对于关系到社稷安危的政事,陛下无视左相,怕是会寒了他的心。”我说。
“是啊,你知道左相忠心,后宫的人知道左相忠心,怕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左相的忠心了吧。这左相,早就权倾朝野。我若是偶尔不给他加一点牵制,这朝堂早就是他的了。”刘胤抿了一口茶,笑笑说。
也许这就是帝王之术,既要得到臣下的忠心,利用这忠心治国,又要控制住这一份忠心,不至于过分庞大。
而刘胤,就是利用了左相的对于大越的鞠躬尽瘁。这份鞠躬尽瘁让刘胤完全相信还有真正关心大越国存亡的人,同时也让刘胤畏惧。
“礼部会安排好日程,也会有专人教你该有的程序礼仪。这几天你好好准备一下。”
“我不去。”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脱口而出一句“我不去”,而不是类似于“臣妾身体不适”或者“臣妾难当大任”之类的言辞,而是简简单单说,我就是不想去。
“为什么,这是别的女人想象不到的荣耀。
“那你就让别的女人去。”
“郁静淞,别站在这里装清高。”
是的,也许我是在装清高。而同时我也心生厌恶,厌恶刘胤,厌恶我自己。
我背过身去,钻进被窝,不去理会刘胤。而此时的刘胤像是炸了毛的狮子,一把掀开被子,拽下缚帘的绳子,粗暴地把我的双手绑在床角,不顾我的惊吓与哭喊,狠狠地扯掉我身上的衣衫。
发泄完后,刘胤揭开绳子,穿上衣衫,起身而出。
我轻轻擦干净眼泪,唤采萍准备好热水沐浴。
水汽氤氲,房间空无一人,门窗外冷风呜咽。
我静静地擦拭身体,抚摩着红肿的手腕,以及胸口滚烫的烛泪滴落留下的斑斑痕迹。我咬着红肿的嘴唇不出声,眼泪却簌簌滑落,跌进水里。
长久以来的孤独感,又一次劈头盖脸而来。
刘胤大概是去找晚棠了。一直是这样,他心情好的时候,会来找我,心情不好了,便去找晚棠。我不知是为何,大概,只有晚棠才能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给他安慰。我不及晚棠潇洒,不及她的果敢睿智,也不能替他分忧。
但是,我也时常觉得,一个人并没有什么不好,若是没有人打扰,我也会静静地享受独处的时光,尽管今晚是一个煎熬。
回想这将近一年的光阴,若不是刘胤和晚棠时常在这净初轩进进出出,我大概是没有多少存在感的。后宫专宠,不喜走动,清冷孤傲,大概就是别人对我的看法。
一年以来,刘胤的阴郁与消极,已略微减退,只是还是那么喜怒无常。人的感情,也经不起一次次的折腾。人性的一大弱点,便是骄纵。使人骄纵的,不仅仅是财富、权力,更是人心。当所有人都对他礼让三分、百依百顺的时候,他那一种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姿态,是无法被摒弃的。而你无法让这样一个人,低下头弯下腰来,呵护你。他无法体会那种卑微的感情。
第二天,已经过了正午,我没有用午膳,坐在桌边,侍弄兰花。炭火烧得正好,红红的木炭燃烧着,微微的火苗晃动。采萍进来,端了一壶热茶,一脸笑意。采萍是个很沉稳的侍女,印像中,有关她的喜怒衰乐都是淡淡的,很少有今天这样浓厚的笑意,我似乎有一种预感。
采萍说,大少爷已从军营回来,今日早朝刚觐见过陛下,方才派人来传话,邀娘娘御花园一叙。
又是一个年头了。冬天走了又来,你去了才回,真是应了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对镜梳妆,却是怎么样也画不出彼时的干净清爽。浓艳的胭脂,繁复的衣衫,现在的我,可还是你的慕兰。可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切断了不是吗。
打开门,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我撑起伞,独自一人踏进这风雪之中。我感到自己是那么地欣喜,又是那么地忐忑,甚至感觉不到这浸人肌骨的冰雪。
不远处传来连绵悠远的箫声,我知道,那是斯年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