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一场酝酿已久的政治变革,往往需要一根导火索点燃火药,才能炸开一个坚固的壁垒。又或者说需要一颗小石子,然后才能一石激起千层浪。
尤其对于一个看似伟岸的政治人物,朝廷重臣,要拉其下马,作出一点血的牺牲是必不可少的。而这点牺牲又不足为惧,总有忠义之士视死如归,或者狡黠者以身犯险。
而这根导火索小石头,就是崔月白。
崔月白与左渊的不睦,在朝堂之上,已是公开的秘密。原因众说风云,最为流传的,还是因为一个风月女子,崔月白横生了与左渊的怨念。
事情的开端,一个位阶较低的寒门官员,因为上疏左渊利用职权,卖官鬻爵,任用私人在江南一带做盐井监,获利颇丰。
刘胤不以为意,下令将该官员杖责以示惩戒。而杖责已是重刑,轻则打得皮开肉绽,重则落下终生残疾,甚至一命呜呼。
而且由于地位低下,该官员一直是徒步上朝下朝。杖刑之后,由家丁背回去。之后几天并未早朝,原本想来是因为受了刑罚,但是其家眷来报,其人自受刑那天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府。最终,其人和家丁在一条阴沟内被发现,尸体已经发出阵阵恶臭,才被周边的人好奇得知。
崔月白在朝堂上说:“此人之死绝非偶然,正是由于其对于当朝右相左渊的不满,并上奏,被中书舍人沈彦发现,而沈彦其人正是左渊在中书省的心腹,便将此事禀告左渊。不管左渊作何反应,沈彦在左渊的明示或者是暗许之下,派人埋伏在这个贫寒之士下朝的路上,谋害致死。”
话音刚落,一名身形高达长相普通的男子便被带至朝堂。已知东窗事发,横竖都是一死,念在家中妻儿得知真相后对自己的失望,怒其不争,此人恳求崔月白在他生后照顾好妻儿,便将真相在朝堂之上和盘托出。
无疑,左渊心中是震惊的,不相信忠心耿耿的两朝重臣会做出这样的事,甚至本能地回避。而左渊心中也颇不平静,只是几十年的政治生涯,使他喜怒不形于色。
此时中书舍人沈彦站了出来,大呼冤枉,“此事完全是崔月白和下官政见不合在公报私仇,不知哪里买通了这样一个杀手来构陷于我。至于下官和左大人,只有政事上的接触,更谈不上联手谋害了!望陛下明察!切莫相信了佞臣,误会了忠良!”显然,沈彦觉得左渊是一棵不会倒的大树。其他左渊的支持者也有些紧张,但是他们相信左渊多年以来积累的势力。而那些看不惯左渊,平时说不上话的反左派官员,则心里暗自叫好。
左渊沉思了片刻,便说:“中书侍郎有意诬陷右相,废去官职。至于堂下跪着的犯人,直接拖出去斩首。”
这个时候,大学士郁天站了出来
“陛下眼前如此行事,怕有些不妥。”
“郁学士以为如何?”
“如今,各个邻国使臣还留在越城内。我朝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涉及当朝右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是陛下如此行事,被外臣看去,不免会觉得陛下是在偏袒右相,实在有些草率。微臣也以为,左大人鞠躬尽瘁,仅此一人之证词,也断不能定左大人之罪。还望陛下仔细思量再作定夺。”
如果说崔月白之言语字字铿锵有力,刚正不阿,那么郁天的言辞则是春风化雨,而绵里藏针。剩下几个反左派的官员纷纷站出来表示赞同,心里暗爽。
刘胤无奈,便将犯人暂时收监,命大理寺对此案进行彻查,不能懈怠。刘胤心中虽有一丝疑问,但是这丝疑问也随着他对左渊的信任一并打消了。
但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随后的几天,反左派的官员,乘势上奏,说明了种种左渊的恶行,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卖官鬻爵,中饱私囊,压榨缙绅,私课重税,生活奢靡等等。一个官员可以有的不良恶习,都铺天盖地,像石头一样向他砸来,一不小心被砸得遍体鳞伤。
此种情况下,循旧例,左渊在一次轮番攻击后,提出自动请求革职,在家休养,待到事情水落石出,再作打算。
此时的刘胤在焦头烂额之中应允,他心中迷迷糊糊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为配合调查,宰相府周围安排了重兵把守。朝臣们不知道,这一次是左渊的彻底沦陷,还是只是左渊在反扑前的暂时沉寂。
左晚棠已经在刘胤那里闹了好几天,声称家父蒙冤。同时对我也生分了,她直言不讳地跟我说,都是我爹在背后捣鬼,趁着使臣来越,对皇上和左渊施压。又联合自己的党羽,对左渊落井下石。
甚至恍惚之间,我都有那么一刻怀疑,是不是我爹为了自己的政治野心冤枉了左渊。
一日晚膳过后,我一个人屏退了随从,在周围散散步,望着承欢殿灯火通明。我走进承欢殿,似有一种陌生之感。从回郁府到现在,已经差不多有两个人未踏足过这里了,也难免有些生疏。
刘胤坐在案前,还在翻阅着奏折,以及大理寺上呈的文书。我端上刚回净初轩,亲手沏的荷叶茶,给刘胤清润一下。便走至他的身后,替他捏捏肩,揉揉头,这次他是真的有些操心了,让他操操心也好。
想到晚棠跟我说的话,我鬼使神差地开口:“也许左大人真的是冤枉的。”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明左渊是无辜的吗?你怎么不替你亲爹好好谋划谋划,来这里说左渊是无辜的。郁静淞,有时候我还真的不理解你。”左渊握住了我的手,却冷冷地说出这些话,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你为何这样……”
“你有多久没有主动来找过我一次,四十五天,我可是好好地记着。不论是我宠幸明妃惠飞,或者册封新的美人,亦或者好久没有召见你,你都没有任何反应。你进来的时候,我是感到些许欣慰的。可是你进来之后,跟我讲的,还是这些事。”
“我只是手臂受伤,怕引起不便……并没有疏远陛下的意思。”
“手臂受伤了不能跟我接触,到是跟左晚棠进进出出很愉快呢。”如果不是他脸上严肃与黯淡的神情,我甚至会觉得他是在吃醋。
刘胤又接着说:“人的感情是很脆弱的,会被时间冲淡,也需要更久的时间去联结。可惜,不是谁都有这样的机会去延续那一点点的缘分。”
“静淞,一个女子活在这深宫之中,一定有她的缘由,不一定是无可奈何。母后是因为权欲,皇后是因为责任,左晚棠是为了自由,明妃惠妃是为了恩宠,江氏姐妹是因为习惯。而你,郁静淞,在你眼里,我什么都看不到。欲望,热情,爱,通通都没有。
“更可惜的是,我与你有这么多时间来朝夕相处,来经营这一份感情,终究还是有缘无份。好在我生来潇洒,不知固执与执着为何物,拿得起放得下。
“生亦何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