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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人归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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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睡过去多久,郁斯年醉眼迷离,只望见头顶一片旖旎的红色。恍惚之中,一双手正探进胸口的衣衫之中,四处游走。耳边竟是女人微微的娇喘,两瓣烈火红唇正在缠绵地亲吻自己的耳垂。凹凸有致的身体紧紧贴在身侧,一时间,天雷勾地火,郁斯年感到浑身燥热难耐,而神智却清醒了一大半。

斯年猛地推开上下其手的柳卿卿,逃似地跳下床跑出房间。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冷颤,连忙整了整敞开的衣衫。

欲望中的望春风,深夜如白昼。斯年竟不知往哪走,只往那暗黑深处遁去。

望春风的背后,便是醉心湖,斯年本想沿着湖边走走,眼前忽现一条木桥,九折回廊,直通对面的一座雅苑。没想到还有这样风雅的景致。

不多想斯年便不由自主地迈了过去。悠然琴声,飘过醉心湖面,传进斯年的耳中,心中一恸,忽然之间闪过慕兰的身影。斯年苦笑了一下。大概是慕兰离开他已经太久太久了,不免心生落寞,触景伤情。

正要继续往前走,一个武夫拦住了他的去路。道:“今日江心月身体欠佳,已命人通传下去,也不曾安排任何客人,还望公子止步勿扰。”

原来是宋成双的心上人。斯年悻悻,竟在这曲桥之上席地而坐。

听着琴声,感受湖面上浮动的水汽,望着对岸繁华若梦的醉春风,想着梦中的人。

不如就此老去。

那间雅阁便是拢月阁,拢住江心月之意。没错,实则为任性小公子宋成双为江心月而建,而一向不爱出风头的江心月竟然住了进去,一时间掀起不小的风波。

宋成双是唯一一个可以在拢月阁自由出入的人。即便要接客,江心月也不会设在拢月阁。因而这拢月阁,宛如宋成双与江心月的秘密花园。

宋成双灌倒斯年后,交由柳卿卿照顾,便径直去了拢月阁,在门口静候了片刻,江心月才开门迎他进去。

宋成双认识江心月三年,江心月始终独自一人,没在亲人,没有朋友,也不要仆从。不知从哪里来,对过去讳莫如深。

立志做一个新好男人的宋成双,对于窥探女人的隐私并不感兴趣。若是有一天,江心月对他中够信任,想跟他聊聊回忆里的故事,他一定会抱住她,欣喜地当一个好的听众。

江心月蒙着白色的面纱,为宋成双斟了一杯茶。

从他认识她开始,从未见过她以真面目示人。在人多的时候,她都会戴上垂着面纱的斗笠。别人见她不得,她也将自己阴隔在人群之外。即便是与宋成双的私下会面,她也还是蒙着面纱,露出一对深幽的眸子,直直地望到人的心里去。

江心月对外只是宣称,从小相貌丑陋,故不能以真面示人。反正她的琴艺卓绝,足够让她栖身于望春风,又不以色事人,其他人便见怪不怪了。

宋成双知道,江心月不愿意证他人知晓的,不只是她的容貌,更是她的心。就连她的床前也立着屏风,宋成双想,她即便是在睡觉的时候,也是皱着眉头的吧。像是一个结成蛹的小蝴蝶。

大隐隐于市。江心月究竟想要隐瞒些什么。

“听人说你身体不好,特意过来看看,可好些了没?”宋成双呷了口茶。

江心月回答:“哪有什么病症,无非是不想接客唐塞一下而已。”

“呵呵,果然是老江湖了,胆子也越来越肥了,也不怕得罪人。”

“那还不是托你和妈妈的福。有你们抬举着,我才能偶尔任性一下。况且我也知道哪些人可以得罪,哪些人不可以。做这一行,不就图别人赏口饭吃。”

宋家世代经商,都说富不过三代,而宋家历经四世,改朝换代,积累起了大量财富,虽不能说是富可敌国,也是闻名当世的大财阀。

宋家经营的产业林林总总,买卖地皮,开设赌场、钱庄,经营丝绸、酒楼,连皇宫里的诸多用品,也是由他宋家提供。宋成双的父亲名叫宋和。宋和的父亲,也就是宋成双的祖父,告诫宋和做生意和做人一样,想要顺风顺水,必须讲究一个“和”字。正是因为这样的家训,宋和被誉为儒商。

宋和老来得子,因而宋成双显然是这笔丰厚家产的唯一继承人,想要嫁给他的大家闺秀,早就挤破了头。而他那次被绑架,实属正常。

直到忽然有一天,在越城的人听说,宋成双开始了金屋藏妖,还是著名的酒池肉林之地望春风的头号乐姬。看客们一面嘲笑,一面却又想一睹风采,一时间,江心月这个名字传遍了街头巷尾。而望春风虽是烟花之地,也是名门望族,王孙公子偷偷消谴娱乐的场所。张妈妈深谙其中的奥妙,哪个官员喜欢什么口味的姑娘,如何让客人巧妙地出入避开闲杂人等都安排妥当。

听完一曲,宋成双便在书房歇息。这拢月阁是他亲自设计派人而建,小巧玲珑五脏俱全,独独少了一个客房。只得在书房放置了一张长椅,抱着一床薄被和衣而睡。

这已经不是一两次了,江心月也并不介怀,不刻意地清高,也不勉强拉近两人的关系。

第二天一早醒来,宋成双在江心月房内用完早餐后出门回去,边走边想着怎么跟宋和解释一夜未归,但是想来自他逃过一劫之后,父亲派来监视他的眼线这么多,应刻早就知道了,也不用伤脑筋了。

眼前忽现一人躺在地上,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斯年吗?这小子昨夜不好好享受怎么跑这儿来了!”随即蹲下身拍拍郁斯年的脸。郁斯年嘟嘟嚷嚷不知所云。仔细探探,额头滚烫。大概是在这睡了一夜受了风寒。越城的十月,气温陡降,这小子仗着自己在军营呆过以为自己身子骨多硬呢。

宋成双背过身,驮起这个病号兼醉汉往回走。

江心月十分诧异,这还是头一次宋成双允许他人进入这个拢月阁。

“不过是个醉汉,带进来如何。叫醒了打发回去就是。”江心月淡淡道。

宋成双将郁斯年放在躺椅上,仔细一看,确实,衣衫不整,胡子拉渣,哼哼唧唧,哪里像他的救命恩人。

“可是他救了我的命。”宋成双回答江心月。

江心月在门口逆光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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