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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北的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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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看不起你,正如我不会看不起一个女人绝地反击时破釜沉舟的决心。这点可以从我的母亲身上得到印证。虽然我没有目睹,只是听呼延坎布说起过一次。

呼延坎布是北藩的大将,也是伴随父王征杀伐的手足。如果放在大越的话,呼延坎布的地位应该算是开国功勋了。母亲尝试过去讨父亲的欢心,一次次都以失败告终。不是父王的冷眼相待就是拳脚相加,甚至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我不知道面容姣好、柔弱无骨的母亲是怎么承受住这些粗暴对待还要迎难而上的。

得不到父王的宠爱,她才走了弯路。不过对于她来说,取悦哪一个男人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忍受。如果能获得朝中要员的支持的话,成功也是指日可待的。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呼延坎布。呼延坎布跟随父王多年,深得父王的信任,掌握军政大权。

母亲筹谋过很多次。机会来得很快。碰巧那天,少见的大雨滂沱,部队三天后就要拔营出发。母亲却跑到父王的营帐苛责父王,想让我早日结束质子的生活,回到他的身边。父王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善变,歇斯底里,没完没了,当即叫人把她赶了出去。母亲没有离开,冒雨跪在营帐前。天色阴沉,雨水冰冷,铁黑色的营帐密密麻麻,让人喘不过气来。

呼延坎布按往常一样来到父王的营帐里汇报军情,见王后跪在门口,只是看了一眼便进了营帐。出来后,见王后依然全身湿透地跪着,血色全无,气若游丝,像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呼延从母亲面前走过,最终还是迟疑了一下,回来扶起母亲,叮嘱门口的卫兵,说若是父王问起就说王后一个人回去了,不准对其他人说起这件事。

铁汉柔情,呼延把母亲带回了他的营帐,呼延的妻子吉儿迎上来,满是忧心。一看是王后,免不了心生同情与怜悯。吉儿为母亲换了干净的衣服,生起了炉火,亲手炖了汤药喂母亲喝下。母亲在疲惫中睡去。

吉儿在的时候,母亲会经常过去走走,帮吉儿干一些活。吉儿说母亲博学多才,想让母亲教教她的儿子,只是那孩子生性顽劣,对舞文弄墨之事完全没有兴趣。呼延一家和母亲越来越熟稔,对她毫无戒心和防备,母亲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父王听到了一些风声,一度感到迷惑,叮嘱呼延多加留意,却还是觉得母亲一介手无寸铁的中原女流,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咸鱼即便翻身了,还是一条咸鱼。

那次战役,北藩大获全胜,军队凯旋归来。在庆功宴上,父王给呼延庆了头功。这是北藩大地上的常态,胜利之后的狂欢,热烈的待千里篝火,浓郁的美酒。

有将士喊着美女配美酒,须得看看歌舞才能尽兴。父王玩兴大发,当即叫来了母亲,既然大越女子能歌善舞,让她当众来一段。在场所有的将士哈哈在笑,沸反盈天。母亲羞愤难当,如鲠在喉。但是,她还是跳了一曲,父王戏谑地看着她。

父王不知道,他一日日折磨母亲,一步步向上走的同时,母亲也一日日地活在越来越深的仇恨之中,来日必将偿还。

那日呼延坎布酩酊大醉,由士兵抬入帐中。恍惚之间,一灯如豆般亮起,眼前便出现了母亲的样貌,端着酒杯,流着眼泪却还要强颜欢笑,庆贺他凯旋。呼延头昏脑热,一饮而尽,那杯烈酒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机正好,吉儿不在。母亲在酒里下了催情药。她花了这么多时间来消除呼延的戒心,必须要有所牺牲,不能功败垂成。呼延醉醺醺地望着母亲,如同水中看花,镜中望月,有一种朦胧中的美,宛如江南的水乡。

北方下半年的夜很漫长。残灯燃尽,母亲在黑暗中摸索起身。一旁的呼延被惊动,本能伸手便要去拿刀,却听见女子轻声的啜泣。母亲说不要点灯。呼延辨认出母亲,昨夜的记忆全在脑海里,跟往常一样,一点都没有遗漏。

呼延坎布深感欠疚,作为臣子,对君不忠,作为兄弟,对兄不义。同样,他也伤害了吉儿以及那个孤苦的王后。他找了时机去找母亲道歉,母亲却是淡淡一笑道,我只要我的儿子,其他没什么重要的,将军不必放在心上,我也不会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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