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这些事其中许多细节母亲从未对我开口,即便我问起也是缄口不言。呼延坎布把之前的一切告诉我,其中有欠疚,有无奈,有敬畏。如同对母亲以及我失去的这段时光的一部分交待。可惜他交待不起。
那日之后,呼延思考了几天,最终去找了父王谏言。第一,嫡长子长久流落在异国终究说不过去。再者,若是作为惩罚,以十年为跨度,对一个孩子来说,已然是太残酷,也该是时候画上句号了。其三,找个时机同大越国谈判,把质子带回北藩,也算是能和大越平起平坐,不用再看大越皇帝的脸色,好彰显一下我北藩的国威。
呼延的话比母亲的管用得多。父王没有经过过多的考虑,便交待了使臣去办事。
来大越的使臣队伍浩浩荡荡,不是因为我的身份特殊或者重要,不过是为了招摇过市,向大越炫耀一下北藩的实力。
母亲远远地望着队伍的归来,泪流满面。还留在记忆中的半人高的孩子,只隔了一面,却长成了一个高大的男子汉。只是这一面隔得太长,她错过的太多。我望着母亲,她已然苍老了许多,如同一块蒙了尘的玉。
简单的接风洗尘过后,我长长地跪倒在母亲膝前,一时间有太多话竟不知如何说起。两个人明明心里有很多委屈与隐忍要相互诉说,可是说出口的,只有对彼此的思念与牵挂。
我对母亲说,我失去的那十年,我一定夺回来。母亲告诫我不必急于一时,要韬光养晦,忌锋芒毕露。
父王的小儿子是被惊马踩死的。那匹马是父王送给他的。即便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孩子,他还是因为年纪尚幼,无法亲自驯服烈马,因而那匹马是人工驯养过的。只是那天不知为何,马受了惊,将他从马背上甩下来,前蹄蹬在他身上,当即肋骨断了数根,吐血而亡。我怀疑是我母亲所为,母亲却不愿意承认。大概在我面前她还是要保持她慈母的样子,她还是想凭一己之力为我夺取王位。
摆在我面前的最大障碍是义渠烈。父王反他当成王位的继承人来培养。老实说,义渠烈除了为人嚣张跋扈、容易冲动之外没什么明显的缺点。父王只当他是年少气盛,况且他也打过些胜仗,对待手下十分仗义。只有除掉他,我才是这个王位的唯一继承人。
母亲只想让我心怀天下,我却想向她证明我也可以野心勃勃,不择手段。
我说过,义渠烈的缺点是嚣张跋扈,这一点可以被敌人利用,也可以被我利用。他出征杀敌的时候,鲜少留后手。他相信他自己做了足够的准备,有足够的胜算能够歼敌。即便杀敌不成,他也能凭一己之力突出重围。在父王终于下决心攻打越国的时候,我主动请缨,和义渠烈一同上战场。凭借我这么些年在大越的游历,父王答应了我的请求。于是,我在一场苦战中早早地设好伏兵,在义渠烈穷途末路的时候带兵剿杀,送他上路。而插进他心窝的箭,上面刻着越国的标记,即便查也查不到我头上。
天随人愿,父王听到这个消息,尚未从丧子之痛中恢复过来,经不住这一次巨大的悲恸,当场中风。
让我意料之外的干脆利落。
我们的军队弃战回到北藩。呼延坎布首先觉察到了,跑到我的营帐中质问,咄咄逼人,后悔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养虎为患。我笑了笑说道:将军说的不过是自己的惴测罢了,并没有证据。我义渠山河,从小被发配到他国做质子,受人欺凌,凭大将军的声望,若是想把我处死,如同碾死一只蝼蚁一般。只是大将军想必也考虑到,义渠烈一死,父王就真的只剩下我这一条血脉了。况且父王这样的病态下,能不能抗下去还要听天由命,遑论带兵打仗,治理天下了。
其实从呼延孤身一人跨入营帐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胜利了。他除了辅佐我别无选择。
果不其然,父王没捱多久就死了。不是我杀的,我不会因为仇恨而杀了他。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希望他长长久久地活着才好。看他叱咤风云了一辈子,沦落到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下场。我要让他看到他最瞧不起最忌讳的儿子是如何一步步吞并大越,完成他完成不了的夙愿的。可惜他没能看到未来即将发生的一切。
在呼延的帮助下,我慢慢站稳了根基。得罪母亲的人太多,不足以一一赶尽杀绝。但是母亲要为我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但是,母亲以放过义渠宗室的其他无辜的人等作为交换条件,换取呼延坎布对我的支持。
在义渠烈死之时,他的妻子已然怀了身孕,肚子一日日变大,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母亲欲除之而后快,只是碍于呼延,只得先饶过他们母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义渠烈之妻,似感到危险的气息一般,在将近临盆的一个月夙夜担心,竟找人要了催产药服下。孩子呱呱坠地,母亲却只是看了一眼便寻了死,死前写了一封信,同婴儿一起送出,希望能一命换一命,求呼延将军能保全这个孩子。
呼延带着这个孤儿深夜来找我,阐明了个中原委。我只是好奇,凭什么呼延会认为我愿意留下这个孩子。呼延说,他也只是和我当初一样,赌一把。我赌赢了,坐拥江山。他赌赢了,起码可以救下一个无辜孩子的生命。若是在他手里,他不敢保证这个婴儿是否能够平安成长。
他说,我应该最能体会一个孩子无助绝望的心情。他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