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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照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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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作出抉择,他的身份特殊。

若他还是从前的质子沈恒,寄人篱下讨生活,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朝廷不会当回事,北藩的人也不敢发难,自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如今不同,他已经成功地从沈恒做回了义渠山河,北藩的王,一旦他出现意外,北藩的铁蹄便会南下,踏平整个大越。

若是在大越下手,便是大越的周照不周。若是等义渠山河出了北藩再下手,便是在他的地盘寻衅刺杀,不管有没有得手,更是落了给他们南下攻越的由头。况且,进入大越之后,成功救下慕兰的几率也会大大下降。

斯年不是害怕,虽然年少,但是经过几年的沙场历炼,刀尖舔血,与死亡擦身而过的经历也是稀松平常。人所害怕畏惧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一般的寂静,挣不开脱不掉的死水微澜,如同他过去的这几年生活。

“想好了吗?”等义渠山河说完,我的心中百味杂陈,甚至心中的那秆称在一点点朝着义渠山河倾斜。他也许不是那么冷酷,并不是那么粗暴。他有他的故事,他的温情,他有他的胸怀与抱负。

可是明明不相干的人,她的命运就会与他有瓜葛吗?

义渠山河确实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用他的话来讲,虽然我没有选择的权力,但这分明是一个对等的交易。义渠山河救了我一命,现在由我来帮助他偿还另一条生命,很合理。

“抱上来。”

不消片刻,丫鬟扣门而入,身后走进来一个乳母,怀中抱着一个婴孩。在义渠的示意下,乳母把婴孩交到我的臂弯。不同于小时候在姑母家抱着免儿的心情,此时我竟有些手足无措。那么幼小那弱的孩子,裹在襁褓里像一条小小的幼虫。微微泛红的皮肤,隆起的小小的鼻尖,紧闭着的略带浮肿的双眼,像是要听着他的呼吸才能安心。

义渠山河轻轻地摸了摸孩子的胎发,面目柔和,说:“她是一个小公主。”

不知为何,这个小娃娃抱在手里,我竟有一丝不愿松开之感。想到我曾经有可能拥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孩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此刻也该在我跟前蹦蹦跳跳撒泼发脾气才是。既然一定要有一个人来承认这个小娃娃的身份的话,那这个人是我也未尝不可。

“但是,她是我的小公主,你不能是我的妻妾。我不会给你任何名分。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不会改变。这点我希望你能接受。”义渠山河望着我的眼睛说道,完全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我避开了他的眼神,回话道:“你在大越呆了近十年,浸淫大越文化许久,知道这里最讲究的便是名正言顺。你都肯将这孩子交由我抚养,认我做娘,为何连区区一个名分都不给我。”

“那么我也想问你,你那曾风光无双、万千女人无法企及的名分,究竟带给了你什么?如今你也只能坐在我的面前,凭借我的怜悯你才捡回一条命。若你还执着于一个名分,那我还真是看错你了。”

义渠山河说得字字见血,毫不忌讳地揭我的伤疤。我并不生气,他说的都是事实,如果我为此歇斯底里地话,那就真的太凄惨了。只是我想起了斯年,不知他现在是怎样着急。

我自认为不是贪恋权势之人,尤其是幼年的经历,让我深切地明白权力是怎样的一种毒药。它让我的亲生父母遭受天灾人祸,让我的养父变成衣冠楚楚在怪物,也让亲兄弟手足相残。

至于我对义渠山河说的这几句话,不过是随口一问,我和他也不过是这点相互利用的情份而已。

“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我转头对义渠山河说。

“你说便是,只是不是让我放了你之类的不可能的要求。”

“如果合适的话,你去帮我跟斯年报个平安。顺便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边说着,我从枕下拿出信笺,交到义渠手里。

义渠山河一个转身,扬手便信笺扔进了火盆。泛黄的信笺瞬间被火苗吞噬,燃成灰烬。

我一时急火攻心,之前建立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骄纵、蛮横、霸道。

我把孩子交到乳母手里,起身冲过去给了他一记耳光。只是义渠微微一侧身,我便扑了个空,还推倒了火盆,火星四溅。丫鬟们乱还一团,赶紧收拾。我的手掌一不小心压到一小块炭火,我拧紧了眉没有吭声,翻过手掌看到了一个月牙形的伤疤。

义渠山河看着她隐忍的表情,有些动了恻陷之心。“既然是注定要把事情了结,何不用更干脆的方式,何必拖泥带水,让留下的人徒增伤感。”说罢吩咐下人给我包扎伤口。

末了,义渠山河转身离开,听到身后有个声音低低地叹息道:“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牵挂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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