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没有鞋底花纹印记是什么意思呀?”欧阳海问,“留下这个足迹的人,穿的鞋没有底纹?”
“更像是为了掩盖鞋印,特地用其他材料蒙住了鞋底所致。”魏锦韵说,“比如说戴了材质比较厚实的鞋套所留下的足迹。”
“这个足迹出现在什么位置?”欧阳海急切地问。
“孙孜悬吊尸体周围,直至门口。”魏锦韵回答道。
欧阳海用力挥了一下手,“这个足迹如果是嫌疑人留下的,那他的反侦察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啊!伪造了孙孜自杀假象,还特地掩盖足迹!”
“我们暂时还不确定孙孜的死因是自杀还是他杀,欧阳这次可有点儿性急了啊,没有当年办马瑞阳案时的沉着冷静了。”魏锦韵笑着说。
欧阳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即又正色道:“魏队,我是真怕再出现了马瑞阳案时接二连三的灭口杀人案,这次孙孜的死,我十二分的不放心,真心怕再有其他人也这样不明不白的就没了,阻断了案件侦破,而且像孙孜这样,本就罪不该诛却这么惨遭横死。”
“欧阳,任何案件一定都会真相大白,我们公安机关也不会让任何人死的不明不白的。”魏锦韵拍拍欧阳海的肩膀,“我们更不会也不允许任何人肆意剥夺他人生命。”
“嗯,魏队,刑事案件侦破还是要靠公安的兄弟。”欧阳海说,“盼望肖法医那边解剖和心血(心脏血液)化验快一点搞定,尽快确定孙孜死因。”
“适时的耐心等待也是一个优秀侦查员应有的素质,”魏锦韵笑着说,“欧阳别急,耐心些。这里先留给现场勘验人员继续勘验,咱们回去等消息吧。”
欧阳海本打算回单位,又一想陈初洲还在刑警队,就决定先和魏锦韵回刑警大队,让检察院的车先回单位,欧阳海坐上了魏锦韵的车。
“欧阳,李加窃取25万元现金的那家住户,在物业那里查到了户主了。”魏锦韵一边开车一边说。
“魏队,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吗?”欧阳海问。
“登记的户主是个女的,叫刘曼,我们电话联系到了她,她说房子是朋友帮着买的,没怎么过来住过,因为不怎么住,也不会在房间里存放什么值钱东西,更不曾存放过大额现金。”魏锦韵说。
“一个女的……”欧阳海伸出拇指和食指在下巴上摸索着,“李加对自己盗窃的房屋门牌记忆准确吗,魏队,要不要带他做个现场指认看看?”
“失盗案本来是要做现场指认,只是目前来看,咱们所谓的‘失主’并没有认可自己的财产失盗,更别提向我们报案了。”魏锦韵说,“如此这样,还得和李加再核实核实,这小子向来不怎么老实,这次得上点手段,确定一下他这25万元到底是哪里来的,不能让他总是瞎忽悠咱们。”
欧阳海一听要“上手段”,忙对魏锦韵说:“魏队,刑讯逼供这一套现在可不能用了啊,这是绝对的违法行为,而且这样取得的口供材料,也经不起法庭质证,是要被作为非法证据绝对排除的。”
“哈哈,欧阳放心,现在办案也早不用那么简单粗暴的方式和手段了,屈打成招的取得的讯问材料特别容易翻供,而且是当庭翻供,当着法官和检察官的面当庭喊冤,直接就把刑讯逼供犯罪线索送到了你们检察院眼皮底下,那样我们的办案警察是首当其冲要被扒衣服进号子的。”魏锦韵说。
魏锦韵这么一说,欧阳海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魏队别误会,我真的没有指责咱们办案刑警的意思的……”
“哈哈,这还用得着解释呀,”魏锦韵笑着说,“欧阳,咱们接着说说案子吧。”
“对,魏队,刚才我也在想……这个刘曼也说到了房子不怎么住,李加也反复提及房子不像有人长期居住的样子,如此,在这一点上两人的说辞是一致的,”欧阳海想了想说,“魏队,有必要对刘曼做个询问笔录,详细问清家里的格局、家具布置、装修情况以及房屋购买情况等问题,同时与李加供述的房屋情况做个比对,确定一下李加入室盗窃的房屋是不是刘曼的房屋。”
“就算是李加供述的失盗房屋的确为刘曼的房子,目前依然是刘曼并不认可自己的财产失盗啊。”魏锦韵说。
“魏队,在我们反贪系统里有个故事,”欧阳海目视前方说道,“2009年,在云南省一个县,一个小偷在某豪华小区一住户家中盗窃了80万元,失主也不曾报案,后经侦查发现,该住户为该县原人大常委会主任,且这个主任无法向组织说明80万元的来源,构成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欧阳的意思是?”
“如果李加供述属实,且刘曼不予认可自己财产失窃,那,这25万元的来源就很可疑,很有可能是不义之财,非法之财。”欧阳海说,“而且,包裹这25万元的报纸和飞龙寺案发现场出现的报纸一致,如此巧合的事情都碰在一起,恐怕就不是单纯的巧合那么简单……”
看着窗外的欧阳海,与其说是在和魏锦韵讨论案情,却更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连日来,飞龙寺老方丈遇害,且不久前见过前来寺院打卦问卜的一男一女两个外客,案发现场出现了一年前的半份旧报纸,剩余的半份报纸又被发现于一个小偷住处,且包裹着25万元现金,小偷供述这些钱以及报纸是从一个名叫刘曼的女的家中盗窃得来……
9.2专案前期进展顺利,马瑞阳入狱后工商安监质检等涉案的几个部门负责人如丧家之犬,在猫尾巴巷火灾的各项铁证前纷纷承认自己的渎职罪行,首批证据确凿的涉嫌玩忽职守犯罪六名直接责任人被刑事拘留后,案件尚未开始深挖,工商局局长却死在了自家老宅……
对于李加的供述欧阳海倾向于相信是实情,对于应当熟知老方丈死亡前后情况的登明小和尚欧阳海有一百个问题想要问清楚他,对于孙孜局长的死亡欧阳海不相信只是简单的自杀……然而对于这些,目前都没有足够的确凿充分的证据来证实。
欧阳海隐隐觉得头痛。
“得上点手段”,魏锦韵的话回荡在欧阳海耳朵里。
“魏队,”欧阳海回过神来,“飞龙寺广场上的‘天眼’监控,拍摄的31日全天监控视频资料取到了吗?”
“取到了,这会儿办案刑警应该正在一帧一帧的回放。”魏锦韵回答道。
“魏队,带我过去吧,我想和他们一起看。”
刑警队办公室里,欧阳海和两名办案刑警一起挤在一台电脑显示器前仔细看着31日的“天眼”监控录像,虽是高清探头,不过飞龙寺广场上空距离方丈院毕竟有近1公里远,人脸看得并不真切。
视频里,当日上午10:07一男一女两人由一名僧人带领进入方丈院,带入方丈室,男的提着一个鼓鼓的皮包,10:14该名僧人独自离开方丈院,这段录像与飞龙寺监院的陈述相一致。
11:12,一男一女由一名小僧人送出方丈室,依照监院陈述,小僧人应当是登明和尚。“看!男的提着的皮包瘪了!”欧阳海喊到,不过,视频接下来的内容让欧阳海以及办案刑警都瞪圆了眼:
该男子从瘪了的皮包里掏出一叠报纸,揉皱了丢进方丈院的垃圾桶。
“马上提讯登明小和尚!”欧阳海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转身跑向魏锦韵办公室:“魏队,我请求介入对登明和尚的讯问。”
看守所提讯室内,登明小和尚已被依法刑事拘留,和李加一样,由于涉嫌命案,手铐脚镣一样也没少。
依法告知了诉讼权利义务后,讯问正式开始,今天由欧阳海主问,一名刑警记录,另一名刑警负责同步录音录像。
“登明,觉易老和尚是怎么死亡的?”
“圆寂。”
“老和尚什么时间圆寂的?”
“夜里。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
“老和尚有什么疾病吗?”
“有,哮喘,夜里总要咳嗽。”
“夜里咳嗽你是怎么知道的?”
“咳嗽声比较大,我会被吵醒。”
“会一直咳吗?”
“他咳嗽把我吵醒后,我会起来喂他水,这样就能好一些。”
“你夜里一般会起来几次?”
“两三次。”
“老和尚夜里咳嗽时什么样子?”
“没什么样子。”
欧阳海和记录的刑警对视了一眼。
“老和尚平时的睡姿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登明!这个时候你还想死命顽抗吗?”欧阳海提高了嗓门,“你刚才都说你一夜起来两三次,期间还要给老和尚喂水,你怎么能不知道他平时的睡姿!”
“……趴,趴着睡的多些。”
“胡扯!哮喘病人趴着睡,那得咳嗽一整夜,你岂止得起来两三次!”欧阳海说,“登明,觉易和尚死亡时的姿势虽然是半趴着,并且是左手腕固定于背屈体位这个姿势,不可能是一个哮喘病人夜间睡觉时自发形成的体位!”
“……”
欧阳海悄悄伸手示意负责同步录音录像的刑警关掉录音后接着问:“31日上午,刘曼去觉易法师方丈室,是你全程服侍的吧。”
登明微微一愣,随即说:“刘曼是谁?不清楚。”
“登明,方丈室和方丈院,正好在飞龙寺广场‘天眼’治安监控探头所覆盖的范围内。”欧阳海不理会登明的问题,“31日上午方丈室仅有刘曼两人来过,我们通过对刘曼的询问,了解到一些只有你和觉易老和尚以及刘曼二人知道的事情。”欧阳海语调平淡地“编”着,把头微微歪向一边看着登明。
“然而,我们在觉易方丈死亡后,在飞龙寺方丈室内没有勘查到刘曼提及的一些东西。”欧阳海继续“编”。
“登明,我国刑法规定,自首的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欧阳海开售背刑法,“我国刑法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这是该直接枪毙呢,还是留一条命呢,就看能不能自首或立功,自首了,法律规定从轻或减轻,自然降一档处罚,枪毙也就降为无期,无期也就降为十年以上徒刑。”
“登明,你自己说清楚整个事情经过,算自首,要是等我们外面正在勘验和侦查的干警把证据收集齐全了,那你就被动了。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没有被告人供述,证据确实、充分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欧阳海掉完了这些个书袋,丢给登明一句话就再也不理他了:
“何去何从,是这就去十八层地狱报到,还是留在世上忏悔发愿洗心革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