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如果神灵鬼怪也要有座右铭,卫川一定选用这条:下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即使作为一名设计师,理应对工作保有高度热情,或高度的机动性,卫川也习惯在六点钟声敲响时,关电脑拔插头,背上小包齐步走。
虽然全无高级设计师的表率精神,但卫川做事麻利,善用摸鱼的间隙完成设计,每次都掐点在deadline出稿。从甲方到老板,挑不出什么刺。
为了遏止卫川在公司带起的不良风气,合伙人特意拉了个业内公认难缠的项目方,逼得他一周出了七八份创意,大有“就算让人白嫖,也要保证我司996精神永存”的气势。
卫川不,到点去茶水间摸瓶营养快线,下班。
“卫老师,走啦?”
还在装订文件的前台行政小妹一抬头,就见卫川泥鳅一样滑出大门。
“别那么热爱工作,”他冲小姑娘摆摆手,“热爱热爱生活。”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将将擦黑。
卫川舔着嘴边奶渍,琢磨晚饭叫哪家外卖,一出电梯,就看见精疲力竭的沈东提着工具箱,游魂一样流窜在前方几米处——显然也是刚回来。
扶一把眼镜,他迎上两步给了沈东后背一巴掌:“卖命去了?”
后者给拍得一个趔趄,顶着对黑眼圈回头:“啊?”
“你让小狐狸吸了那么多阳气,命都快没了,还往外跑,等着给120创收呢?”
“卫先生啊……”沈东苦着脸,“我不开工就没饭吃。今天什么活也没接到,老板嫌我精神不好,还有怀疑我嗑药的,都不用我……”
“这才几天,银行卡就见底了?”
落魄的油漆工摇头:“我没银行卡……”
“……你还是个现代人吗?”
“全部家当里最昂贵的,就是油漆了。”沈东讲得好实诚,“而且我每次去银行开户,不是停电,就是系统中病毒,要么二楼天花板塌了,要么厕所爆炸粪水淹到大厅……后来,保安就不让我进了。”
饶是卫川,也沉默了足有五秒。
寂静结束后,他拿食指挠挠侧脸:“我办公室那块儿想重新粉刷一次,弄成灰白色,你能做吗?”
沈东眼睛都亮了:“能!一面墙200!”
200块都不能请卫川做十分之一个logo。只有这时候,他才觉得活得长也是好事,至少在工作选择上多元了点。
约好两天后开工,卫川付了定金,确保沈东不在开工前饿死,随后溜达回屋点了份小炒肉加鸡腿,以犒劳自己的善心和机敏。
粉刷办公室,不在卫川的计划范围。
一个每天消耗自己八小时的地方,对他而言就是个临时中转站,就像莲藕对于三太子、八卦炉对于大圣,可能有那么点用,但不值得精心装潢。
只不过他现在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能够在一个星期内摸清沈东的底细,顺便弄明白徐妄究竟看上这小油漆佬什么,以结束上头临时安排的加班。
早做早完,才有大把时间拿来虚度。
开工日当天,由于卫川上午还有活儿,下午三点后,沈东才根据《金主手绘地图》找到了几条街外的文化传媒公司。
凭借一路报卫川名号,他顺利从大门摸进接待室。
等了有十来分钟,等得行政小妹以为沈东是专程来蹭水喝的,卫川才从门口探头进来招呼。
“这边。”
沈东如释重负,扛起工具箱直奔卫川身后一米范围。
把人民的劳动者请进办公室,卫川扬手比划了两下墙面,将笔记本连同其它早就收拾好的东西一起揣进怀里。
“我还有两个会,你按照之前给的色卡调好色刷着。办公桌上的东西别动,晚饭也别买,开完会我给你带。”
见沈东忙不迭点头,卫川拿好东西去大会议室,先给甲方发了设计稿95,然后调出办公桌上针孔摄像头的画面:沈东扎了个头巾,把他洗不出原色的袖子捋高,正蹲在墙边调色。
紧接着,办公室的玻璃门被谁推开,有人脆生生喊了声:“卫老师!”
沈东一回头,和门口探头进来的人对上视线。那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儿,学生气十足,一头黑发柔软服帖,大眼睛长睫毛,穿着简单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白得发光。
模样看着很像个小姑娘,但沈东就是知道,他是男孩儿。
“卫老师呢?”来人探头在屋里扫一圈,视线落在沈东身上,“问你呢。”
“呃,卫先生吗?他去开会了。”
“今天老板不在,项目组拉出去好几个人,开什么会?”
沈东举着刷子,一个头两个大:“那个,我就是来刷墙的……要不你问问前台那位小姐?”
男孩儿乜了沈东一眼,竟然径直走进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在这儿等他。”
“……一会儿味道很重,对身体不好。”
“你为什么不用健康的材料?卫老师还得在这儿办公,每天就闻着对身体不好的油漆味儿?”
沈东转回头刷墙,决定如果再多跟对方说一句话,他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油漆味很快在办公室里散开,沈东抽空推开窗让空气流通,顺便及时把溅上地板的材料清理了。那男孩儿只是坐在沙发上,视线扎着沈东来回晃。
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你叫什么?”
“……”
“你跟卫老师是什么关系?”
“……”
“你是不是喜欢卫老师?”
东沈窜起一身鸡皮疙瘩:“怎么可能!”
另一边,卫川一口营养快线差点喷上显示屏!
好不容易把奶咽了,他掐揉一把眉心喃喃:“还真看得到啊……”
卫川把一条胳膊挂上办公椅,看着屏幕里空旷办公室仅有的一个人影——沈东——由于今后名字要倒过来写而懊恼不已,眯起两眼乐。
“眼睛不错,开过天眼?还是哪儿来的天赋……不过光这点本事,应该吸引不了徐妄。”
还没分析完,卫川太阳穴突然一跳。
会议室没有窗户,私密性很好,通风性为零。仅有的一点风从门缝透进来,游蛇一样沿着改良汉服略宽的裤管攀援而上,森冷刺骨。
不是风冷,是风里掺杂的尸臭般的恶意,透过皮肉如长针般扎进四肢百骸。
卫川清楚这种恶念即将带来的后果——血光之灾。
犹豫几秒,他合上电脑,起身离开会议室。
闻着味儿走出公司大门,穿过人潮汹涌的小广场,卫川绕进了一条通往隔壁商业街的小巷,就听一声女性的尖叫乍响。
“你别缠着我了!”
昏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想起对方之前送的香甜曲奇,舌头在口腔里溜了一圈。
亚麻卷发的女孩儿今天扎高了头发,绑成一束漂亮蓬松的马尾,很衬那身卡其色休闲西装,十足办公楼青春白领范儿。但她现在的状态,却不那么体面。
巷子里堵着个精瘦男人,眼角下垂,油光水滑的头发像是三天没洗。他一手抓着女孩儿提着蛋糕盒的手腕,另一手揣在夹克口袋里,正低声说着什么。
嗓子像是锅炉里焖过,卫川根本听不清。
只有女孩儿清亮发颤的声音在回荡:“我说过很多次,我们结束了,放开我!”
她用力挣扎,却没法抽回手,情急之下扬起另一手,狠狠甩了男人一个耳光。
男人被打得一愣,下意识松开女孩儿,揣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掏什么东西。
卫川抢上两步,顺手将女孩儿拨到身后:“朋友,人家都说了‘别缠着她’,九年义务教育就算没上完,这点字也总该认识。”
突然出现的卫川分散了男人对女孩儿的注意,他把手揣回兜里,皱紧眉头:“你谁啊?”
女孩儿躲在卫川身后,感激地喊了声“卫老师”。
卫川顺杆爬:“我她老师。”
男人看一眼女孩儿,又看一眼卫川:“我是她男朋友,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没你插手的份。”
女孩儿急于插话:“我们早就分手了!好了一个月,分了半年多,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
“你不要任性。”男人直接忽略卫川,“我已经跟我妈说要娶你了,婚房都准备好了,我们复合吧。”
“你有病吧!”
卫川还没听明白两人的情感纠葛,男人已经急了眼,欺身上来就要把“媳妇儿”抓回去。卫川腾手一拨一推,将他搡回原地。
“她说了,你们结束了,哪个字不懂?”
男人怒火中烧,看着好事者咬牙切齿:“你是不是一定要管闲事?”
卫川没搭话,偏头向女孩儿道:“回公司。”
“卫老师,他以前练过一段时间运动,你别跟他动手……”
“法治社会,朗朗乾坤呢。”
卫川抛了个包袱,没把女孩儿逗笑,他只得转过身,扣着她肩膀将人往公司方向推两步。
“听话,回去等我。”
话音未落,身后爆起连串脚步声,男人已经趁势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