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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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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长的巷子,一头是熙熙攘攘的办公区,另一头是摩肩接踵的商业街。

蓝底抽丝的天悬在远处,日头西行,还没染出云蒸霞蔚的落幕。不亮的路灯在墙头支棱着,灯泡里沉积着稀疏虫粪。

水果刀直扎后腰,却在即将捅破布料时停下,分寸难进。

卫川一手冲推远的女孩儿挥了挥,另一手正反扣身后,牢牢掐住男人握刀的手。男人用尽全力,却进不了,也抽不出,一时怪异地僵在那儿,前额后背全是汗。

从女孩儿的角度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前男友杵在设计老师背后,似乎全无威胁。本能的,她往回走了半步,就听卫川开口。

“赶紧回去,顺便给我办公室那小油漆工带份盒饭,饭钱就当谢礼了。”

迟疑几秒,女孩儿最终点了点头,提着蛋糕盒去给沈东买晚饭。

等人离开巷子,卫川才回头,看向整张脸因施力憋成猪肝色的行凶者:“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甜得都腻起来了?”

盛怒的男人在短暂的“无所作为时间”里冷静了下来,当街逞凶的胆气正在退却,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腕骨似乎错位的手拽出来,然后跑路。

硬抽肯定不行,男人被逼出了潜在应变能力。他右手放开刀柄,左手往下一抻,将凶器接进手心,向着卫川后颈就是一刀!

卫川下意识松手,撤出两步,再回神,男人已经脚底抹油跑了。

恶意残留在空气里,被风一刮,直扑面门。原本如尸臭般的气味堆积成形,在卫川闻起来,却像是误闯了帕帕罗蒂面包店,甜腻呛人。

一个普通人类,即使有心杀人,也不至于散发这么浓烈的气味。

考虑到沈东有人管饭,而放任男人四处乱窜有可能造成其他社会危害。两相权衡,卫川循着气味跟了上去。

自认为摆脱追踪的男人逃出巷子,竟然又从另一头绕回写字楼,避开安保摸进地下停车场,开始一辆车一辆车找起来。

卫川知道那女孩儿家境不错,平时上下班开着辆二十来万的代步车,有固定的停车范围。但男人想干什么,他不知道。当男人终于根据车牌找到代步车,又捡来一根废弃钢管,扬手砸碎车窗玻璃时,他看乐了。

低级的报复欲,源于廉价的感情。

“诶!”

卫川喊出一声,把男人吓个激灵。后者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闪身逼了上去,五指掐紧咽喉,发力将人掼在地上!

一声闷响,男人险些磕出脑震荡。他一手徒劳地掰着脖子上的束缚,另一手抡过钢管,照着袭击者就砸,却被对方扬手挡下。

卫川反扣腕骨巧力一带,直接将男人胳膊拧脱臼。

“梆!”

“啊啊啊!”

钢管落地的声音竟然快过惨叫。

三指一收,卫川掐得男人直翻白眼、胡乱蹬腿,再顾不上制造噪音。

“冷静点。”

行凶者跨在男人身上,鬓边黑发滑落一绺,随气息在细长眼角下晃动:“问你几个问题,回答了就放你继续破坏他人财物,不回答你就跟那财物一个出路。”

男人张大了嘴点头。

“最近去过哪儿?”

男人眼球充血地摇头。

“这算什么意思?”

“没……没去……哪儿……”

“没去哪儿惹来这么大麻烦?”

卫川手上用力,男人眼角渗血。

他张大了嘴拼命挣扎,黑洞洞的口腔竟然爆出一股浓雾,活物般扭动挣扎!

甜香在那一刻到达顶点,卫川被熏得有些恶心,皱紧眉头用小臂捂住口鼻,眼看着黑雾逃向出入口。

释出浓雾的男人如同断线木偶,翻着白眼昏死了过去。卫川松手由他烂泥似的瘫在地上,眨眼抢近浓雾背后,扬手五指一张一收,以无形之力将浓雾锁在半空!

雾气疯狂打转,爆发出非人的尖啸。

卫川只觉得耳膜刺痛,稍一分神,地下停车场雷鸣乍起,数个出入口涌入大股浓雾,聚成几成实体的黝黑圆球,顷刻将他吞没其中。

陷在不辩东西的浓雾里,卫川被熏得一个头两个大,四肢仿佛缠上百十斤沉的沙袋,动弹不得。不明来源的恶意还在不断叠加,试图将他困死在阴影内。

卫川忍下干呕,右手下垂,五指攥力在虚空画出个半圆。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似乎被撕开了一道无形的“闸口”,以闸口为圆心,辐射半径五米范围,所有物体内藏的水分竟被瞬间抽干!

水洼干涸、苔藓枯萎、管道空鸣、墙体开裂……雾气也仅剩几捧灰黑的杂质,“扑簌簌”洒在他脚边,只留下半空悬浮的五颗苍白、质如凝胶的球体。

没等球体反应,卫川先一步将它们抓进掌心,仰头一粒粒吞了下去。

娇嫩的口感混着香甜的气味,刺激得满口生津,他一眨眼,双目竟变做猩红诡异的蛇瞳!

卫川急忙抱紧胳膊,用力搓上一阵,将兽化本能墙压下去。等眼睛恢复如常,他蹲在昏厥的男人旁边,先试了试鼻息,确认没死后单手握拳,一拳锤在男人肚子上。

“哇!”

男人弯成个弓形,张口呕出股酸水,差点喷卫川一脸。他皱起眉头,拎着对方衣领不让男人摔回地上。

“话没问完,最近去过哪儿?好好想想。”

男人破抹布一样挂在卫川手里:“我……我真没去过……东、东山?东山那个小庙,我求了条百年好合的红布带……”

卫川嫌弃地皱起脸,反手一巴掌又给他抽晕了过去。

庙小妖风大,向来是常事,但东山古寺一直藏风聚气,虽然称不上香火鼎盛,照理说也不该滋养出什么邪祟,更何况恶意已疯涨到足以影响普通人。

换了几年前,还没碰上徐妄的时候,卫川乐见人心不古、世态炎凉,但拜他所赐,这些年成了个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五好青年。如果放着不管,一旦恶念蔓延开,会波及很多像公司那女孩儿一样倒霉的人。

离开地下车库,卫川叫了个网约车,直奔东山。

天色愈沉,早在车库浓雾蒸腾时,远天的红霞已跌进了山坳间。半片酒红的天幕高挂,逐渐向朦胧露出一角的弦月靠近,星星也合着路灯点亮了。

但东山寺,没什么路灯。

东山本是城郊一隅小山包,亏得城市建设不断刨山下沉,东山海拔逐渐突出,倒成了城中的制高点。山顶一所小庙,比不过城心大寺巍峨,比不过郊外古寺悠久,靠着周边居民健身时的香火勉强维系,日子久了,年轻一辈都不知道东山还有这么座寺庙。

沿曲径向上,两旁路灯昏暗,偶有饭后散步的市民下山,和卫川擦肩而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卫川回头看去,那人腕上一圈红布带尤为刺眼。

擒贼先擒王,第一要务还是把庙里的玩意儿收拾了。

卫川转身,疾步闯进浓浓夜色。赶到东山小寺时,星群在头顶熠熠生辉,院里没几盏灯,只大殿廊下挂了枚白炽灯泡,黄光缎面垂下,兜着蹲在台阶上的僧人。

僧人一身三宝领黄短褂,罗汉鞋掖着蹭了泥点的罗汉袜,卷高袖管的胳膊缠了三四圈佛珠,看不出材质,但盘得油光锃亮、粒粒饱满。就着头顶一匹光,僧人端了只大瓷碗,正用筷子扒拉清炒菜叶,借着汤汁把碗边饭粒仔仔细细揩干净,对嘴一股脑赶进去。

僧人脚边,立着一只三花流浪猫,污垢糊着泪腺,皮毛常年不洗打了好几个结。僧人咽下几口饭,从碗里挑挑拣拣,选出一片豆干,吮净盐分给猫喂了。那猫左右闻了一遍,也不挑剔,张嘴细细啃了起来。

“吃完饭啊。”僧人端着碗,看着猫,却在跟树荫下的卫川说话,“食不言寝不语,犯戒了。”

卫川抱起胳膊,往后一靠倚上树干,直等到僧人舔了碗沿才开口:“哪路朋友在这儿开坛呢?”

僧人撑着膝盖起身,走到露天水槽旁,拧开龙头徒手刷碗。

“山中居的?”

卫川没否认。

“山中居什么时候开始管起外边儿的事了?”

“不好说,”卫川挠了挠眉尾,“麻烦找上门,总不能晾着。”

僧人洗好碗,舌头清洁着牙缝,攥着碗筷往庙里走。卫川没做声,看着那袭黄布褂子,耳蜗忽然捕捉到什么,登时警铃大作。

就在僧人迈进门槛的同时,卫川依靠的老树一颤,从树叶间隙和枝丫间,陡然窜出了十几条花色各不相同的游蛇,照准他急扑而来。

变故突起,卫川来不及躲闪,下意识扬手格挡。一条金线白花的小蛇掠过他胳膊,獠牙寒光四射,张口竟狠狠咬上了他的侧颈!

命脉处吃痛,小蛇的毒液急速窜入体内。卫川两眼发黑,能清楚地感觉到血液在毒素作用下逐渐凝固,脖颈牵扯着左上臂很快失去知觉。

一击命中,对方仍然没考虑收手。体型各异、花色各异的蛇状若癫狂,趁卫川晕眩空档,缠上他见肉便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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