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山中居录神簿 > 第11章 小修罗场

我的书架

第11章 小修罗场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沈东喊出声时,卫川已经有了动作。

身后劲风奇袭,他来不及去看来犯者是什么,一手揽过沈东的腰,揣着他窜出三四米远。

避开攻击范围,卫川将沈东扔在地上,回身的同时扬手,力量汩汩外涌,如惊涛骇浪直扑对方,却在半道又生生刹住了。

走廊深处,顶灯忽明忽暗,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那给卫川送曲奇饼的女孩儿。

此时,她浑身是血,高扬着头颅,双脚离地悬在半空。漂亮的休闲西装早被利刃划得破烂不堪,血糊的长发凌乱地覆在脸上,只露出大张的嘴和一对惨白眼球,不时漏出怪异的“咯咯”声。

空气里鼓动着浓重的甜香,和同样浓重的血腥味儿。

卫川沉下脸,目视女孩儿,却向沈东开口:“怎么回事?”

沈东脑袋摇成拨浪鼓:“刚才、刚才不是她,是一个……男孩儿。”

就在这时,本就异常闪动的顶灯“呲啦”一声灭了,长廊陡然陷入一片漆黑!

卫川喊了声沈东,伸手想把人拉到身边,没想往沈东所在的位置一探,却空空如也。他太阳穴一跳,许久没活动的筋骨咔咔作响,一双蛇瞳在黑暗里亮出红光。

事情闹得太大,似乎有些脱离掌控,卫川甚至不太确定能不能把沈东完好无损地带回山中居。

如果不能,尸体也得捞回去。

一念及此,他顾不上波及范围,十指尽展,气浪以自身为圆心层层荡开,所遇之物开始迅速脱水龟裂。可没等他掀翻整层楼,顶灯忽然又亮了。刺目的白光晃得他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身边竟匆匆跑过一个神色慌乱的女人。

那女人一身职业套装,盘高黑发,鞋跟在地面敲出脆响。她似乎很害怕,苍白的脸上浮满恐惧,一步三回头地向办公区逃去。

卫川左右打量一圈,发现原本飞溅着血迹的墙面此刻干干净净,但墙上并不是洒金涂料,而是普通的白色内墙乳胶漆。曾经无比熟悉、挂有公司slogan的前台也变了模样,改成了一张不伦不类的实木方桌,桌上还立着两只廉价的铜钱蟾蜍。

传媒公司的访客休息室和入口处,设置了磨砂玻璃隔开,动静分区,私密性比较强。如今,两片区域却打通成宽敞的接待区,陈设着简单的沙发和矮桌。

卫川皱起眉头,意识到自己被套进了某人的记忆里,即将旁观一场灾难。

果然,女人的身影还没在走廊尽头消失,另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进接待处,穿过卫川径直向前者追去。后来者挎着只巨大的布包,包里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卫川心思一动,跟着对方往走廊深处的办公区赶。

那疯疯癫癫的女人闯进会议室,指着盘头女似乎在破口大骂。会议室里还有一个年轻男人,拦在两个女人之间,摆手劝说。卫川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在怪诞的死寂里,就见疯疯癫癫的女人搡开年轻男人,突然从包里掏出一瓶透明液体,冲着盘头女泼了过去。

腐蚀性溶液溅上人脸,盘头女惨叫着歪倒在地,年轻男人吓坏了,伸手要来抢玻璃瓶。疯疯癫癫的女人又从包里抽出把水果刀,两刀攮进男人肚子。捅伤男人后,疯女人再次逼近盘头女,挥刀就要砍,会议室门口却赶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儿,正是之前在沈东刷墙时和他搭话的人!

卫川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八年前,公司所在楼层发生过一起因情感纠纷演变而成的惨案:被初恋男友抛弃的女人持械上门,向情敌泼了硫酸,又捅伤了情敌的同事。在女人即将砍死情敌时,公司财务部二十出头的实习生苏和闯入现场,夺下水果刀救了两个人。

但谁也没想到,女人不只揣了一把刀。她歇斯底里,以玉石俱焚的心态抽出第二把管制刀具,从后捅伤苏和。

情敌趁着混乱跑出会议室求救,赶来的保安和女人发生第二轮争执,导致三人轻伤、两人重伤。最终女人被制服,伤者送医抢救。而苏和由于肺部被扎穿,死在了救护车上,成为这起惨案唯一一个,也是最无辜的牺牲者。

案发后不久,该公司整体搬迁。之后接连换过几家企业,都有员工声称,看见浑身是血的幽灵在走廊游荡。直到卫川供职的文化传媒公司因低廉房租搬入,鬼魂作祟一事才没再发生。

卫川第一次碰见苏和,也就是那模样秀丽的男孩儿的游魂时,他正立在一个年轻男设计师身后,探头探脑地看他改图纸。发现卫川看得见自己,苏和捻了捻刘海,腼腆地笑了。

把苏和领回办公室,卫川斜靠桌沿,在笔记本上打下几个字,将调出的新闻页翻给他看:血溅办公楼,621情杀案始末。

“无期,你的公道已经还了。”

苏和看看电脑,又看看卫川:“可我活不过来了。”

“你吓唬无辜的人,一样活不过来。再说徘徊了这么久,也没闹出太大的动静,你不是个当厉鬼的料。”

苏和撇起嘴不搭话,卫川冲他伸出手:“乖乖的,交个朋友。我叫卫川。”

“你是道士吗?”

“不是。”

“和尚?”

“有头发的叫居士。”

“那你是居士?”

卫川挤挤眼,显出一枚蛇瞳:“妖怪。”

看着苏和瞪大的两眼,卫川笑得前仰后合。这小孩儿,可太好逗了。

自那之后,苏和就成了卫川的小跟屁虫。

或许是怨念没能化清,或许还有别的想法,苏和走不出办公楼,百无聊赖下就爱在卫川身边溜达,看他设计各类logo、海报、落地页、品牌形象,偶然还有活动特别服装,以及私活图样,在卫川算不来定金和税收差额时友情帮个忙,偶尔弄坏灯泡和空调吓唬粘着他的异性,然后心安理得地吃高级线香供奉。

养得久了,比起游魂,苏和觉得自己更像豢养的小鬼。类似髑髅神,或泰国的古曼童,只是能耐没那么大。

卫川也乐得在非正常社畜生涯之余,有个能唠唠神灵鬼怪的“同类”。

苏和不会化成厉鬼,这是卫川的判断,但不代表苏和没有攻击性。

入夜后,尤其接近子时,苏和残存的怨念会被阴气影响加重,而沈东虽然来历不明,倒霉的体质却肉眼可见。二者一旦在这个节骨眼碰上,难保不惹出什么麻烦。

现在,麻烦就在眼前。

卫川立在走廊上,不远处是正和保安缠斗的女人。她癫狂地挥舞刀子,一下划破对方脖颈,鲜血喷溅而出,擦着他的脸扑上雪白墙面,瞩目惊心。

卫川下意识抬手,拇指揩过脸颊,竟然觉得指腹火烧火燎的辣痛。他一愣,还没反应,本该死寂的“记忆片段”炸开一声惨叫,顶灯霎时熄灭,周遭再次落入无边黑暗,而那本在砍杀无辜者的女人掉转头,竟晃动利刃向他扑来!

“苏和!别闹了!”

呵斥出声,卫川精准锁上女人脖颈,反手将她摔上墙。女人的身影却在半空消失,下一秒又闪现在他身后,尖刀照着后颈就扎!

卫川回身挡开女人胳膊,猛地抻手绞进她胸膛,五指一握,鬼影便碎做齑粉:“不要让我说第三次,别闹了!”

话音未落,走廊深处冲出一股腥臭难当的气浪,迎面撞上卫川,硬生生将他掀退三四米。再抬眼,半空惊现一道血影,竟然直直跌进了他的怀里。

黑暗中,卫川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却能闻见血腥味下隐约的香水味儿。

不是苏和,也不是沈东,是那个女孩儿。

短暂的迟疑,让女孩儿有了可趁之机,她仰头贴向卫川,喉口压出两声哀鸣,不由分说举刀就捅。卫川匆忙扣住女孩儿手腕,太阳穴青筋急跳,双眼红光外溢。

就在这时,黑暗深处荡来了苏和的声音。

“卫先生,你为什么不像对待那个杀人犯一样,直接杀了她?”

女孩儿在怀里挣扎,血腥味冲得卫川颅腔胀痛,他索性一个手刀将人砍晕,摘了对方手里利器远远扔开:“你在闹什么脾气?”

苏和却转了话头:“你喜欢她吗?”

卫川觉得自己眼角跳得生疼,又听苏和道:“我知道你喜欢吃她做的曲奇,因为喜欢,所以不舍得下手?还是因为她还活着,不像我,如果我闹事……你是不是会杀了我?”

“别像个抢不到玩具的小孩儿,”卫川攥紧五指,空气里撕扯着层层加重的杀意,“沈东在哪儿?”

“……”

沉默,流动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苏和终于开口,声音就在卫川身后。

“所以,你喜欢的是那个油漆工?”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