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卫川好头痛。
他不是不知道这小孩儿有什么问题——苏和喜欢同性，加上常年受困死亡之地，只有卫川这么一个能对话的人，他的情感高度压抑，比寻常人更强烈。
但卫川压根儿没想过跟苏和发展出社会主义兄弟情之上的友谊，哪怕一纳米的念头都没有。
更别说沈东了。
可现在，苏和没来由的醋劲惹出了乱子。
卫川刚想开口安抚，后颈凉意大涨，灵体已然撞进体内！
游魂冰凉刺骨，卫川只觉得四肢百骸让磨利的刀一一刮过。他压下闷哼，眼前隐约浮现出男孩儿狰狞的五官，那张脸贴得足够近，近得两道血泪格外扎眼。
“苏和……”卫川挣动了一下，发现手脚失去了控制，“醒醒，你让什么东西影响了……”
苏和抬起卫川的手，缓缓活络五指，又借他的口回话：“卫先生，能影响我的一直只有你……你为什么总是假装不知道？”
知道个嘚啊！
卫川想骂娘，失控的躯体被苏和牵引着，捡起水果刀，一步步向走廊深处走去。卫川知道他，或者说他们要去哪儿——他的办公室。
果然，走廊尽头转过弯，卫川停在了熟悉的房间门口。屋里黑得雾蒙蒙，窗外投进的月光像是拢着砚台的纱帐，在黝黑里添进点零星的惨白。
沈东倒在地上，沉沉睡着，呼吸平静得好似与一切无关。卫川走到他身旁，一脚将人踢出两米远。
痛楚惊醒了沈东，他“哎哟”一声，挣扎着抬头，正看见卫川站在眼前举高利刃。
苏和的声音在卫川脑内响起：“卫先生，是不是只有他消失，你才会愿意看看我？”
话音未落，刀子已向着沈东胸膛扎去！
“你闹够了没有！”
水果刀堪堪刹停在沈东身前几寸，卫川牙根磨出声劲响，身形陡然暴涨，伴随着炸开的气浪化出四人环抱、十几米长的庞大蛇身！巨蛇层层尖锐黑鳞披挂，背生两对硕大无朋的肉翅，昂首长颈，六爪带勾，蛇瞳仿佛由两汪浓血泡过，红得发亮。
沈东吓呆了，甚至短暂地停止了呼吸。
大蛇吐信咆哮，将体内一团猩红的影子甩将出来，擦过沈东摔上沙发。
“砰”的一声闷响，苏和趴在地上呕出口黑血。沈东还没反应，就听苏和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再次溶成抹鬼影，恼羞成怒地向他直扑而来。下一秒，粗壮蛇尾带风扫过，将苏和重重荡上墙面。
沈东打了个激灵，抢救回呼吸的本能。
与此同时，大蛇探出利爪，一把将还想起身的苏和按在地上。男孩儿在爪下挣扎，血泪挂了满脸，秀气的脸庞狰狞变形，重重鬼影从那张脸上晃出，冲着沈东嘶吼不止！
“别杀他！”
沈东下意识喊出一声，连滚带爬向形貌可怖的苏和冲过去。
大蛇抻出爪子想将沈东拎开，没想到他一低头，竟然正巧避开爪尖扑倒在苏和身边。
一手捂着几乎被尖啸刺破的耳朵，沈东另一手费劲探进大蛇爪下，左右摸索一阵，用力拽出个什么东西，回身向巨蛇抛了过去。
“毁了这个！”
一条鲜红的布带扬上半空，卫川在眨眼间恢复成人形，抓住布带五指用力，将那玩意儿捏得粉碎！
红布带消失在空气里，苏和的惨叫也逐渐平息了下来，血光在他身上紊乱地游动，开始一层层缩回体内蛰伏。十几秒后，男孩儿仰躺在地上，脸蛋苍白，神情惶恐。
沈东撑着膝盖喘气，正对上苏和恢复清明的双眼。
两道视线一碰，苏和蹭一下窜起身，惊骇地看着差点被自己弄死的沈东，又看看阴沉着脸的卫川，双唇直抖。
“……卫先生，”苏和从喉口挤出声响，豆大的眼泪跟着跌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话还没完，男孩儿逃也似的消失了。
危机解除，沈东这才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却不敢大口喘气，强忍着腹部的钝痛扭曲五官。
卫川长出口气，一抬手，让电力恢复供应。柔和灯光再次洒满办公室，他走到沈东身后，一脚踢人后背上。
“你怎么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沈东哆嗦着爬出几步，一时间不知道该揉肚子还是揉后背：“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本、本能？”
卫川扬高眉毛，看向沈东的眼神意味深长。
苏和不会突然失控，他很清楚男孩儿一定被外力影响了，却不知道恶念的来源是什么。但沈东能看见源头，这不是寻常人办得到的事——徐妄究竟给18楼留下了个什么东西？
“说说吧，怎么回事。”
沈东满脸疲惫：“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原来，下午刷完墙后，沈东一直记着卫川说的话，乖乖窝在办公室等投喂。大概七点左右，有个女孩儿提着两盒外卖进门，一边让沈东吃饭，一边焦虑地看时间。沈东问她是不是有急事，她也不答，如坐针毡地挨到七点半，终于还是起身出了门。
沈东的心思全在墙面上，也没过问女孩儿动向，吃完饭继续没干完的活儿，想着早做完早结款，还能接下一单。
但没等沈东忙活多久，走廊就传出了奇怪的声音。他探头出去，正看见一个盘着头发的女人匆匆忙忙跑进会议室，后面跟着一个状若癫狂的女人。
不像卫川，沈东不知道自己闯进的是过去的回忆，听见会议室发生争吵和惨叫，他立刻扔了油漆桶想去帮忙，正巧撞见苏和被捅伤的一幕。再一看，之前给他送饭的女孩儿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几乎就剩出气的功夫。
沈东慌得六神无主，手机还打不出报警电话，他只能凭着一腔社会主义接班人的热血，和保安一起控制行凶者。虽然幸运的没受伤，身上却溅满了其他人的血。等他好不容易箍住那女人，走廊的灯忽然就灭了，女人喉咙里压出几声怪异的“咯咯”声，猛地扭过头和沈东面对面，竟然是眉清目秀的苏和！
苏和两眼血泪，两臂诡异地翻折回来，死死掐住沈东脖子，质问他跟卫川是什么关系。沈东哪里见过这种怪相，早吓得头皮发麻，他手脚并用地推开苏和，连滚带爬就往外跑。
冤魂作祟，楼里时间一片混乱，这才导致沈东刚冲出走廊，就跟赶回来的卫川撞了个满怀。
卫川意识到，女孩儿和前男友纠缠时，对方为了求和，特意将沾染恶念的布带塞到了女孩儿身上。她将恶念带入公司，和本就不太稳定的苏和发生反应，促使苏和暴走。
事情并不复杂，复杂的是，沈东在这件事里起到的作用。
沈东连比划带口述，告诉卫川自己能“感觉到”一股猩红的力量团聚在苏和身上，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却本能地知道，解决那个东西，就能解决麻烦。
坐在沙发上，卫川琢磨一阵，扶了把眼镜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鬼魂？”
“……刚才。”
“……以前没见过？”
沈东猛摇头：“不是因为跟你们接触过才能看见吗？”
“……没那个功效。”
沈东好诧异。
卫川也好诧异。
憋了半晌，沈东得出结论：“是不是之前跟关小姐……你不是说她吸了我阳气吗？现在阴气太重，所以就看见了？”
没能说服卫川：“你要阴气重得能见鬼，七爷八爷就该来收你了。当我那碗定神茶是摆设？”
沈东没辙了，在卫川身边坐下，左思右想后决定放弃对自己的考究，转向更容易的问题。
“卫先生，有个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别问。”
“……你是什么东西？”
卫川怀疑沈东的脑子是油漆做的：“会不会聊天？”
“呃，”沈东惶恐，迅速重组措辞，“你、您……您是什么妖怪？”
卫川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调整好心态重新上路：“《山海经》知道吗？”
沈东迟疑着点头。
“《山海经·西山经》记载：‘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其高五千仞，其广十里，鸟兽莫居。有蛇焉，名曰肥[虫遺]，六足四翼，见则天下大旱’。”
“……什么意思？”
卫川给了沈东后脑一巴掌：“我是肥[虫遺]。”
“肥……卫？”
沈东颤着声儿，从脚指头到脑细胞都没能理解。
“查字典去吧！等等……”卫川忽然一个激灵，“糟了，那丫头！”
提着沈东赶回走廊，浑身是血的曲奇饼女孩儿果然还躺在那儿，晕得人鬼不分。卫川咽口唾沫，探手在女孩儿颈上试了试，才长出口气。沈东趋过来，也想伸手试，让卫川打开了。
“她没事吧？”沈东下意识摸手机，“要不要叫救护车？”
“叫什么救护车，人来了怎么解释？你弄的我弄的？”
“那怎么办？”
卫川站起身挠了挠眉尾：“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