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新区飞速发展,攫取了山野生灵的生存空间,加上“都市之友”麻雀向来吝于做声,导致山中居大厦一向不闻啾啁。
但这天,不知哪儿来的喜鹊亮着嗓子叫唤,让闻人在同时面对“吉祥如意”的寓意与眼前的景象时,感到些许困惑。
“老哥,”她眨了眨眼,“你干嘛呢?”
徐妄正蹲在一只硕大无朋的行李箱前,仔细将衣衫叠得齐整,又把吹风机、电动牙刷等生活用品沿箱边码好。
“川儿接了个活,带学生去古镇写生,得去三天。”
闻人沉吟片刻:“可是……你收拾的是我的行李?”
徐妄将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一股脑扫进箱子,神色坦然。
“他不在,你的能力太麻烦。所以,”拉上拉链,他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提着闻人胳膊,“你也给我出去住三天。”
“诶?诶诶诶诶!”
闻人挣扎,被哥哥一路从卧室拎出房门,迭声叫唤“我不要”。奈何胳膊拧不过胳膊,不仅抢不回自己的行李,还抽不出自己的手。
两人正欲在门边厮打成一团,小花园旁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
沈东迷茫地看着这对兄妹,小心翼翼喊了声:“徐先生,闻小姐?”
徐妄闻声回头,让闻人抓住了空档。她一把夺过行李,飞也似地回屋,“砰”一声摔上房门。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山中居。
徐妄看着沈东,平静如一汪深潭。
沈东回看徐妄,觉得对方不是平静,是心如死灰。
“你为什么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
沈东慌了,手心登时就是一层汗。他咽口唾沫,看着心如死灰的徐妄行尸走肉般转进花园,想把怀里的工具箱递给对方观摩。
“我刚做活回来……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你犯了大事。”
回应沈东的不是徐妄,他循声望去,见走廊另一头走来个年轻人。
这人小脸薄唇,内套白t恤,外罩墨绿几何花纹长袖衬衫,发丝在灯光下隐隐泛紫,气质颇像国外回来的练习生,就是没出道。此刻,他两手把着只曲面宽屏手机,moba游戏打得正酣,漏出声“doublekill”。
年轻人身后,跟了个看似二十出头的男孩儿。他一头自然卷的棕发衬着娃娃脸,搭件亮红卫衣,胸口粉色屁桃豆眼深邃,怎么看怎么像个工作日翘课的学生。但沈东凭感觉知道,他应该比年轻人小不了多少。
两人前后脚进了花园,年轻人随便捡条凳子落座,“翘课坏学生”却往沈东身边一站,咧嘴露口白牙:“你惨咯,这三天闻人要是情绪不稳定,你别想好过。”
“啊?”
男孩儿还想说什么,窸窣怪声陡然乍起,沈东没来得及反应,对方竟然“歘”一下从他跟前消失了!
定睛一看,花园里本就繁茂的植被仿佛吃了膨化剂,伸枝展蔓,层层胀大,眨眼就将原本亮堂的花园掩个晦暗难辨。
而那个“消失”的男孩儿,此刻正狼狈地趴在地上,脚踝让一株巨大爬藤植物缠紧。要不是他死抠着地砖缝,早被拽进绿墙内了。
“妄哥、妄哥救命!”男孩儿挣扎,“玖哥拉我,快拉我——”
打游戏的年轻人闪避着疯长阔叶,手速飞快:“推水晶了,等两分钟,稳住我们能赢!”
沈东目瞪口呆。
拳头大的金桔弹射而出,正中面门,打得他鼻血横流。
徐妄陷在藤椅里,被两把栀子花扇得脸颊飞红。
他抬手拨开植被,摸出手机播了通电话:“妹,不管你现在在舔哪个帅哥,龚俊也好刘学义也罢,克制点。不然把你片成二十八块喂狗。”
电话刚撂下,遮天蔽日的植被在半空一滞,竟迅速缩回了原样!
日光重现,扑在沈东鼻血横流的脸上,暖如人手,就是有点痛。
沈东这才想起卫川的话:你闻姐算半个丰收神。
原来,丰收如此沉重。
被解救的男孩儿瘫在地上,仰起脸向同样受了罪的沈东伸出手:“同是天涯沦落人,段司明,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沈东。”
沈东伸出沾着鼻血的手时,段司明迟疑一秒,爬起身抱了个拳,转头给他找纸巾。
终于度过“两分钟”的年轻人把手机一按,冲沈东抬了抬下巴:“徐玖。握手就不必了。”
“……”
“小玖之前在追星,”徐妄到底是居委会负责人,一面揉着脸,一面给沈东解释,“跟一个说唱歌手的全国巡演,所以你们之前没见过。”
徐玖:“我住1801。”
段司明递来两张纸:“我住他楼上~”
沈东捂着鼻子,叹了声:“段先生、徐先生……也姓徐啊。”
徐玖:“是啊,妄哥是我妈。”
沈东鼻血喷溅。
徐妄掐把眉心:“没有血缘关系。阿越,来得正好,帮忙看看。”
后话是冲走廊另一头走来的人说的,沈东不用回头,凭着那股低气压就能猜到来人是谁。
果然,脚步声笔直靠近,对方腾手掐住沈东下巴,毫不怜惜地把他脑袋掰向自己。而脖子转出声“咔”的沈东,用尽全力挤出了个微笑。
还是那张俊郎的冷脸,秦越拨开沈东捂着鼻子的手,又捏着他鼻梁左右一拧,在他“嗷呜”出声后松开,抽走一张纸擦去手上血渍。
“没断,拿纸堵着就行。”
沈东用仅存的纸塞着一侧鼻孔,挂着另一溜鼻血喃喃:“秦先生……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那必须。”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段司明,又递来几张不知从哪儿弄的纸:“听说你打了妄哥?”
“我、我那是……对不起。”
“跟我道什么歉,”段司明啧啧称奇,“你真是山中居第一人……诶,下次有这么好的事——记得叫我。”
沈东还没从呆滞里复苏,秦越开口了:“几点了,什么时候走?”
徐玖“triplekill”:“早点去吧,这会儿五点多了,酒吧怎么也得七点开业,kevin估计忙不过来。过去搭把手,才好嫖他的酒。”
段司明突然揽过沈东肩膀:“小沈同志去吗?”
被cue者惶恐:“啊?”
看沈东绷紧全身肌肉,徐妄笑了:“巫文凯,1803室的住户,你一直没见过。他最近在倒腾酒吧,几个月没露面了,今天铺子开业,大家都去热场,你也一起去玩玩?”
沈东不想抹徐妄面子,但看着一花园穿麻袋都有气质的人,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满是涂料的衣服,支吾一阵,没接茬。
段司明自动识别此行为是“默认”,把沈东往门口推两步,让他赶紧放好东西一块儿出发。
沈东拗不过,扭扭捏捏回家,着急忙慌翻箱倒柜,总算薅出件洗得比较勤的t恤。他匆匆洗去脸上的血,又就着凉水梳了梳头,才迟疑着挪出门。
一亮相,段司明毫无人性地问:“你换衣服啦?”
沈东窘迫得脸红脖子粗。
徐妄蜷在藤椅里向他笑:“出去玩,就应该穿得舒服点。”
徐先生真是好人呐……沈东再一次为曾经打伤对方倍感愧疚。
随即,一阵银铃般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不好意思,刚才没出什么事儿吧?”
闻人踩着高跟靠近,火红短裙将曼妙身材衬得灿若云霞,她正挽高长发扎着丸子头,一双明目左顾右盼,在沈东仍然泛红的鼻梁上定住。
沈东摸摸鼻子:“被金桔打了。”
“对不住!”闻人捂嘴,笑得半是尴尬,半是恶趣味在线,“刷到一个霍言和凌睿的水仙神视频,太激动,没控制住外放的力量。”
“闻小姐……是丰收神吗?”
“不是。”
闻人答得干脆,一倾身贴近沈东耳侧,鬓边垂落的秀发擦得他耳根发痒:“我是鱼——文鳐鱼。”
蜻蜓点水的交底,闻人很快退开,一个wink断了他的理智。沈东依稀记得,卫川出差前抽查作业,让他背过这么一条:
《山海经·西山经》泰器之山,观水出焉,多文鳐鱼,状如鲤鱼,鱼身而鸟翼,苍文而白首赤喙,常行西海,游于东海,以夜飞,其音如鸾鸡,其味酸甘,食之已狂,见则天下大穰。
那时沈东问:“能吃?”
差点让卫川一脚从天台上蹬下去。
不论闻人能不能吃,她这躁动的能耐倒是应了那句“天下大穰”。只是沈东希望下次再穰起来,别瞄准他的脸。
人聚齐了就出发,沈东被段司明裹挟着往电梯走,只听身边几人聊得热闹,嘈嘈杂杂,却似乎少了点什么。他从段司明胳膊下漏出来,掰着指头捋:秦越、徐玖、闻人、段司明、自己……
一回头,徐妄仍旧陷在藤椅里,就着西晒日光翻开书。
“徐先生不去吗?”
段司明再把他捞住:“除了这栋楼,妄哥哪儿都去不了,商场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