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为什么?”
徐玖一心三用,一用打游戏,二用夸闻人丸子头扎得漂亮,三用回沈东:“你想知道直接问他,妄哥觉得应该跟你说,他会说的。”
嘈杂继续,段司明突然想到什么,抢前两步跟闻人唠嗑。徐玖“kill”得入迷,险些撞上电梯门,让秦越抬手护住了额头。
其乐融融,本该正常。
沈东却下意识站住脚,越过小花园的玻璃窗和葱茏植被,望向藤椅里那团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视线真有温度,他没看上多少,徐妄从书里抬起头,正巧跟他四目相对。
遗留者顿了顿,似乎没料到沈东会傻愣着看自己,几秒后,他抬手动动五指,带出个微笑。
好好玩。
沈东觉得,徐妄在说这个。他忙点点头,转身跟进电梯。
从18楼到停车场,甚至花不了半分钟。沈东忽然很好奇,无法走出这栋大厦会是什么感觉。
他是个满世界跑活的人,可以从等活的路边跟着老板穿过两个区去刷墙,做活晚了,能在微信步数上走出三连冠。以前累得厉害,沈东也会想,如果可以一辈子赖在床上,吃喝不愁,该有多爽?
但即使在床上连带睡觉待上十个小时,他也觉得浑身难受,好像筋骨都让床板拧折了,酸痛难耐。
他在床上难受,鸟在笼子里难受,金鱼在水缸里难受。
那人在楼里呢?
但沈东看不出徐妄的情绪,他似乎永远都温和得体,以至于沈东常常觉得,那是个家有祖产的富二代,靠在腰上别一串钥匙收租过活,人生最大的意义就是躺着享受。
他分不清,徐妄难不难受。
沈东记得,卫川说过徐妄是个“自由撰稿人”,他不清楚这个职业具体干些什么,大概率等同于家里蹲。
因为职业所以困在楼里,还是因为困在楼里,只能做这个职业?
他依旧分不清,却没来由的有点透不上气。
怪事。沈东想。这栋楼只剩下怪事。
电梯门拉开,一行人陆续涌进停车场。沈东还在想徐妄,突听一声亮堂的喇叭。
抬头一看,不远处刹停着辆薄荷绿的小电驴,电驴上骑着个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人:蓬松金发、瘦长脸孔、黑色“项圈”,只是他今天换了件紫色流苏外套,背上也没了那把长吉他。
正是那个住16楼、劝沈东搬家的年轻人!
看见沈东,年轻人比他还惊讶,颤抖着指着他就嚷:“姐姐!这个人类怎么也在这!”
徐玖头也没抬地接了茬:“一块儿去喝酒,辛老师你小点声儿,我听不见队友信号。”
年轻人瞪大两眼,无助地看向闻人,颤巍巍又喊了声“姐姐”。
后者面色坦然:“老哥让的。”
年轻人银牙一咬,大手一挥:“姐姐我载你,别让人类的肉腥味熏着!”
沈东感觉自己太阳穴跳得有些急。
好在闻人没搭理他,晃晃手里钥匙:“我开车。”
年轻人踢开电驴奔来:“我坐副驾!”
闻人:“人满了,回去。”
沈东默默数了数人数,感谢闻人没把自己扔下。
撵走年轻人,闻人艰难挪出她浩沙银的奔驰gls,招呼秦越上副驾,其余三人被分配进后座。她甩开还在给电驴插钥匙的年轻人,一脚油门绝尘而去。沈东没按捺住好奇心,问段司明那是谁。
“辛老师,辛从,闻姐头号死忠粉,民谣界一代新星,山中居锄奸队长,全城大姐姐之友。”
沈东让一箩筐头衔搅得晕头转向,就记住了两个字:辛从。
“你们之前见过吧?”闻人从后视镜扫了沈东一眼,见他点头就笑,“他满嘴跑火车,别在意。”
徐玖接了话头:“辛老师一直想搬到18楼,跟闻人离得近点,结果你一来,gameover。”
“……小徐先生,你在车上打游戏不晕吗?”
“天赋。别叫那么生分,徐玖、玖哥,随你认领。”
段司明插嘴:“玖玖也可以。”
秦越跟了句:“玖儿吧。”
徐玖终于把黏在手机屏上的视线抽了出来:“越哥,风里雨里高粱地里等你。”
沈东笑出了声,听见秦越似乎也笑了。
原来秦先生也不是个冷面神。他松了口气,继而想到对方只是对自己冷,又陷入了人际交往的一大困境。
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目的地。闻人去停车,沈东让段司明揽着往“桐柏山”里进。
天色尚早,这家名字古怪的酒吧还没开业,门口累着两排浓墨重彩的花篮,门里一条红毯直通吧台。沈东没进过酒吧,刚迈进二道电光门,就让吊顶一圈巨型“铁锁链”震在原地。
店内装潢与其说是酒吧,不如说更像夜场。以几何灯槽包装的弧形前吧在进门不远处拉出扇面,后吧排布着琳琅满目的酒水,在灯光下散射出熠熠生辉的光斑。
越过吧台向里,沿墙一溜软皮沙发卡座。靠近舞池区,则是造型简单的塑料椅搭配独立小桌,桌面还没完全收拾好,零星放着些球型台灯。
偌大的舞池高出地面将近10公分,加厚玻璃铺地,绝缘胶裹缝,底下布满灯线,沈东能想到灯光打开后整个高台会多么绚烂,且刺眼。至于dj台、“时空隧道”、巨幕背景墙等等让人眼花缭乱的陈设,自不必细说。
亮着大灯的场子里几个服务员正在忙活,规整桌椅、调试音响,见沈东他们进来,忙招呼“还没开张”。
“我朋友,忙你们的!”
一声嚷嚷从二楼荡下来,沈东刚抬头,那人已经三步并做两步蹿回一楼,一把揽过闻人,反手冲秦越胸口给了一巴掌,又向收起手机的徐玖咧嘴笑。
“怎么来这么早?”
沈东定睛一看,来人年纪跟他差不多大,高个、健壮,细汗涔涔,一件白色做旧背心抱着两条肱二头肌发达的胳膊,一条同色运动头带和剪得很短的毛刺头互相不搭理,浓眉朗目,堪称标准的“男人味”帅哥。
年纪轻轻,就是酒吧老板了。
沈东还在感慨,徐玖已经接了话:“怕你忙不过来,搭把手。”
秦越摇头:“我不是,我只负责喝酒。”
闻人一肘子捅开那人,理着裙边向沈东道:“介绍一下,桐柏山老板,巫文凯。”又向那人示意,“沈东,搬来没多久,住老哥隔壁。”
“你就是那个人类?”
巫文凯上下打量一圈沈东,才伸手笑:“声名远播啊,我听他们提过你几回了。”
沈东条件反射去握:“提我?”
“是啊,让徐妄撒消息护着的奇人,还是第一个敢拿茶宠杠他的奇人。”
沈东缩起脖子。
巫文凯全不在意:“你是他朋友,就是我朋友,今天随便玩,我买单!”
豪爽、直接,和他英朗的外形相得益彰。沈东没敢多话,梗着脖子点头,怕给闻人他们丢脸。好在巫文凯忙得团团转,打完招呼就窜去找菜单、吆喝酒保就位。
秦越选了个好位子落座,离音响够远,又能瞧得见台上风光。沈东被塞进几个人中间,在柔软的沙发上如坐针毡。徐玖摊着菜单问他喝什么,他扫了一眼,十之八九看不懂,只好说两瓶啤酒。徐玖擅自做主,给他改成半打,又配了小吃拼盘、蛋炒饭和一份酱牛肉。
七点半,桐柏山开张,拉响十八串礼花,打扮清凉的姑娘小伙劲舞热场,这个喧嚣的都市夜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沈东不会跳舞,酒量不差,但一向没有享受微醺的机会。等把闻人他们一个个送上舞池,他窝在沙发里傻瓜吹瓶,吹到第三瓶,打了个酒嗝,随即肩上就被谁拍了一把。
还没等他回头,巫文凯撑着沙发背一个利落翻身落在旁边,提瓶啤酒单手开盖,跟他手里半瓶碰个脆响。
沈东惶恐,抬头就干。巫文凯笑做一团。
“诶,你知道吧,”桐柏山老板放大音量,“山中居是个什么地方?”
沈东也放大音量:“知道,就我一个是人!”
这话有点怪,他又改:“不是,其他住户都是……呃……”
巫文凯冲他一扬下巴:“能活到现在也算有点本事。”
“是徐先生救了我,”沈东脑子里闪过关紫欣失控的模样,打了个激灵,“不然我可能已经死了……他真是个好人。”
巫文凯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晦暗酒吧里耀出青光:“你觉得徐妄是好人?”
“……”
“打赌吗?”
“赌什么?”
伸出一根手指,巫文凯乐了:“整栋山中居,你找出一个说‘徐妄是好人’的家伙,我保证送你份大礼。”
这叫什么赌约?沈东皱起脸。
巫文凯却似乎并没想过等他应约,他仰头喝两口啤酒,胳膊搭上沙发。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沈东清晰听见了对方的声音,厚重、沉闷,直达大脑。
“我挺喜欢你,所以听我一句,还想活命就搬出山中居。”
“可徐先生说如果我离开……”
“就会死?得了吧,这座城有多大?进山中居之前,你又碰见过几回神灵鬼怪?”巫文凯看着舞池间狂欢的人群,“咱们的力量已经没法儿覆盖全城咯,你听过跨区抓老鼠的猫吗?现在,老鼠就在猫窝里。”
巫文凯说:“别信徐妄,他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