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别信徐妄。
巫文凯的声音在脑子里一遍遍回荡,沈东不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但一个是刚见面就自来熟的酒吧老板,一个是从关紫欣手里把自己抢救下来的“恩人”,无论怎么想,他都更愿意相信后者。
迟疑几秒,沈东开了口:“你们不是朋友吗?”
“是。”巫文凯斩钉截铁,“但他和‘好人’不沾边。”
沈东没理清个中逻辑,这话的意思是巫文凯遇人不淑、交友不慎,还是他也不是好人?
不过夜生活没给沈东太多思考的时间,徐玖半瓶矿泉水就着电音洒下来,把巫文凯捞上了舞池。沈东挂着一脸水珠,犹豫再三,还是没能混进红男绿女里宣泄精力。
徐妄让他好好玩的时候,哪能想到他是真不会玩。
所幸蹦迪也要休息,蹦了半场,几个人连带半路混进来的辛从都回了卡座,拉着沈东玩“三个字”。
闻人竖起一根食指:“规则很简单,从谁开始,谁就要说三个字,必须有明确意义,顺时针往下传。如果谁说了另外三个字,就逆时针往回走。接不上、摆头的方向错了,或者说了之前已经说过的三个字,谁就输。”
秦越:“输了吹瓶。”
徐玖、段司明忙把他按住:“不至于不至于,哥,一杯就行。”
游戏开始,闻人传了句“喝啤酒”,从段司明、秦越,到沈东。沈东怕自己脑子转不过来,顺着给徐玖传“喝啤酒”。
徐玖冲他一抬下巴:“我不喝。”
沈东慌得六神无主,忙又扭头跟秦越说“我不喝”。谁想秦越呛声“必须喝”,他就成了秦越、徐玖两人间的传话筒。
“必须喝。”
“就不喝。”
“那买单。”
“凯文买。”
“你垫付。”
“我就不。”
如此反复几回,沈东觉得自己如果有颈椎病,现在肯定也治好了。
或许徐玖看他来回摆头实在辛苦,也或许想骂辛从,终于在秦越说出“小菜鸡”时,他顺着往下传了。
没想到辛从回过头,向徐玖蹦了句:“我爱你。”
徐玖神色坦然回给沈东,后者鸡皮疙瘩窜起一身,等他再看着秦越那张冰雕似的脸,只说得出个“我”字,后面就怎么都续不上了。
沈东认输,端杯就干。
徐玖捅了他一肘子:“傻啊,辛老师想把这句传给闻人,怎么到你这儿就歇菜了?”
“我……”
沈东哪敢说是因为秦越,只能一腔泪水往肚里咽。
接下来的几轮,沈东输得找不着北,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伙人怎么有那么多怪词可以使。闻人看他可怜,又提议玩骰子、猜拳,甚至报数游戏,没能挽救沈东“游戏黑洞”的标签。
沈东之前就喝了点,这会儿输出个几连冠,早过了他的基准线。等到闻人提出玩“争人争酒”游戏,好让沈东有那么点赢的机会时,他已经开始偷偷往脚边的垃圾桶倒酒了。
不过还没倒两杯,就让秦越一把攥住了手腕。
秦越问他干嘛呢,沈东支吾:“脚上被蚊子咬了,拿酒杯冰……”
这话就算糊弄得了秦越,也糊弄不了早就看沈东不爽的辛从。赛犬似的年轻人拨开徐玖,探头就看垃圾桶,想逮沈东个现形,却“咦”了一声。
闻人问怎么了。
辛从挠挠头,又往垃圾桶凑了点,用力吸吸鼻子:“怪了,我还以为这小子把酒倒了,桶里没味道啊……”
秦越也扫了一眼,松开沈东手腕:“冰脚吧。”
沈东不明白这么黑的地方,他们怎么能分辨那么黑的垃圾桶里有没有东西,但既然大家都没发现异样,他当然乐得高兴,依法使招几次,才没在十点前喝趴下。
好不容易耗到十一点过,他实在扛不住,一来膀胱扛不住,二来让酒精烧红的脸扛不住,只得跟众人告了假,别过这群都市妖怪先撤。
徐玖想送他打车,让沈东按住了。
这个点全城出租车加价两元,他舍不得,也没钱,何况就算不加价,他也想靠两条腿穿越几条街回去。
钱难挣屎难吃,为了不常吃屎,只能少花钱。
但一出门,冷风兜头一抱,沈东眼前蓦地黑了大片。他凭着本能走出一截,扶着花坛坐下,缓了半晌才醒过神来。
喝过头了。沈东想,还好没吐,不然太丢脸。
等上几分钟,他觉得自己清醒了点,起身继续往家走。迈出去十来米,又觉得头晕眼花,再次在花坛边撂了屁股。
如此反复,花了小三十分钟,他才凭着那股穷苦人家的小孩独有的毅力走到山中居。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水云湾商场早就关门落锁。沈东顺坡下到停车场,想从小门乘电梯。
停车场灯明如昼,一溜叫不出牌子的好车停得稳稳当当,他掐着胀痛的眉心,迈步如灌铅,心想回家一定倒头就睡,绝不洗澡,一抬头,却见前方不远处站了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低垂着头,脏乱头发敷着后颈,活像刚捞出来的海带,声音低沉地说了句什么。
沈东没听清,暗道流浪汉,想绕开对方往前走。
没成想他一动,那人也跟着动了,竟然学着他的样子往旁边挪出几步,又说了句什么。沈东仍旧没听清,只得向那人靠过去,想听明白他含糊的字句。
诡异的是,沈东往前迈两步,那人也分毫不差地往前迈了两步。
沈东毛骨悚然,酒醒了一半。
打从入住山中居第一天起,他就跟开了灵异雷达似的,别人八辈子攒的怪事全让他几天内撞完。虽然他不知道那人想干什么,但本能地知道,惹不起躲得起。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沈东转身想离开停车场。
没想到他一回头,不远处竟然也站着个衣衫褴褛、满头脏发、低垂着脑袋的人!
沈东一愣,条件反射又转回头,那人果然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而且比起刚才,离他近了很多……
与此同时,原本昼亮的灯开始“呲呲”闪烁。明暗不分间,脏污的人影晃动着,仍在低声絮叨。
老天爷啊!沈东想,怎么回事!
他浑身僵硬地往后退,那人也跟着他往后退。他往前迈几步,那人也跟着往前迈几步,永远都低垂着头、背对沈东。
这下,他实在按不住狂跳的心脏,转身就要往外跑,却又一次看见那人站在眼前!
比之前更近,近得离他只有三步之遥。
沈东有点想哭,酒精削弱了大脑的判断力,让他顿生一个念头:迅速回头,引导那人调转方位,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转身逃出停车场。
这个行为,惹来了大麻烦。
沈东刚一回头,那人的背影已经近在眼前,仅有的昏暗灯光也骤然熄灭。
不辩五指的黑暗里,阴惨惨荡出一句话:“有酒吗……”
沈东吓得两腿一软,才退出半步就跌坐在地,闭上眼嚷嚷:“我、我没酒!我什么都没有!”
“有酒吗……”
阴风扑面而来,沈东感到头发擦过鼻尖,带着刺骨的凉意。他毫厘不敢动,也不敢睁眼,满脑子飘着无量天尊、阿弥陀佛、耶稣基督和圣母玛利亚。
卫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只要知道来犯者的真身,就能从古籍中找出克制的办法。他深感如是,但那叠资料,他至今只背下来前三页,没有一条告诉过他,什么东西会逼问人有没有酒。更麻烦的是,卫川之前给他的转运锦囊,今天换衣服时一并落在了家里。
沈东悔青了肠子,只觉得对方贴得更近了点,带着恶臭的脏发在他脸上来回扫动。恐惧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四肢百骸被阴冷牢牢擒获,冷得阵阵作痛。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谁的声音。
“他说了没酒。想喝,我请你。”
话音刚落,一直贴在沈东脸上的头发登时消失了。他感到眼皮上晃过道光,下意识睁眼,惨白的灯重新闪烁,那衣衫褴褛的人还站在他跟前,却扭着头看着通往电梯口的方向。
在跳动的灯光下,那里站着个白森森的人——一身宽松家居服,黑发赤脚,正是徐妄。
徐妄冷着脸,看了眼六神无主的沈东:“过来。”
沈东不敢动,发现那怪人死死盯着徐妄,竟然也不敢动。他胆子大了几分,小心翼翼爬起身,冲着天降恩公拔足狂奔而去。
然而还没跑出几步,徐妄眉头一紧,喊了声“趴下”,迅速向前伸出右手。
肌肉反应快过大脑,沈东直接扑倒在地,就见徐妄指尖爆开一片刺眼电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拦他的动作。
“噼啪”声不绝于耳,在怪异的电光里,沈东依稀看见徐妄脸色变了变,却保持着姿势让他过去。他重新爬起身,一抬头就见那怪人悬停在半空,横肉乱飞的脸上肌肉扭曲,抻出的脏手距离他仅有厘米之差。
如果刚才他没趴下,现在后背估计已经开了花。
沈东不敢耽搁,快步向徐妄跑去。
电光越来越盛,一道青白闪电飞溅而来,正中沈东面门。他惊得下意识站住脚,又意识到电流竟然没有带来任何痛楚。等他再看徐妄,对方前额已经渗出了细汗。
“沈东,过来……”
沈东一个激灵,冲出去几步,身后突然阴风大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