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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酒精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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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的恐惧将沈东淹没,他不敢往后看,只能凭本能轮动两腿。

两人相距仅剩半步之遥时,救命稻草伸出了另一只手。

沈东下意识去握,徐妄一把将他拽到身前,终于从电光中收回右手,反身将他护在了怀里。

借着余光,沈东看见那怪人飞扑而来,脏手擦过徐妄肩头,没收住冲势,径直跌进电梯间。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东陷在徐妄怀里,下巴贴着对方肩头,鼻腔窜入柔软布料上清淡的香味。是洗衣液,还是别的东西,他判断不出来,但这股气味似乎有驱散恐惧的作用,让他狂跳的心逐渐稳定。

“受伤了吗?”

徐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流,搔得他耳根发痒。

沈东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古怪,他仓皇后退,从徐妄怀里挣出去,看着那张近在咫尺、还挂着细汗的脸,再一次心跳如擂鼓。

原来这人睫毛这么长。沈东胡思乱想。右眼下眼睑还有颗泪痣,让下眼睫毛盖着,怪不得平时看不见。

泪痣、瞧不清个中内涵的眼睛,以及仿佛半永久的笑容……一切都让沈东觉得脑袋发晕,刚才被惊吓压制的酒劲重新翻腾,让他有些控制不住手脚。

见沈东发愣,徐妄以为他吓傻了,一面将右手揣进口袋,一面安慰:“没事了。”

沈东咽了口唾沫,还没开口,徐妄就握住了他手腕。指腹带着凉意,一半让袖管隔着,一半擦在腕骨上,贴近脉搏,由流动的血液带回心脏。

古怪的静默里,徐妄领着他往电梯间走。沈东想起那怪人,脚步重了几分,却停不下来。

他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跟着走,好像太安心了,安心得就算电梯间即将闯出头猛兽,他也觉得小命无忧。

或许,还有比小命更无忧的东西。

两人前后脚迈进电梯间,沈东一眼看见角落衣衫褴褛、背对自己的人,慌得浑身一颤。徐妄食指、中指在他腕上拍了拍,全是安抚。

他定定神,路过那怪人时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正见那人昂着头,向两旁披散的黑发间,露出张形容枯槁的脸!

那张脸干瘦苍老,浑浊的眼珠已经不会转动,无神地盯着虚空,半张的瘪嘴里一口烂牙,涎水沿着嘴角往下淌,刚才还横肉傍身的男人,眨眼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汉!

沈东没来由地泛起阵恶心,不是对老人,是对短短几分钟内大量流失的时间的恐惧。

他想起尖叫着“把时间还给我”的关紫欣,由柔软布料带来的安慰,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徐妄只淡淡道:“给他点教训。”

像是解释,又好像什么也没解释。

沈东不知道该不该害怕。徐妄救了他,两次,但比起相对坦诚的卫川和闻人,他像是一个硕大无朋的谜团,而沈东寻不到任何破绽。

徐妄到底是什么人,他不知道。徐妄到底想干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想起巫文凯说:别信徐妄,他和好人不沾边。

沈东仓皇摇头,想甩去脑子里不礼貌的想法,却好像把酒精摇散了,一时间头晕眼花、胃袋翻腾。

他被徐妄牵进电梯,看着蒙上薄纱的猩红数字一点点跳动,喉口紧了紧,登时腾起股酸腥。

在轿厢里,沈东不敢吐,只能低下头克制。谁想呕吐欲上来了就停不住,三两下翻出晚饭,全堆在他嘴里!

怎么办,怎么还没到,我想吐,忍不住了,我要吐……沈东七晕八素,思维混乱。恍惚间徐妄好像拉了他一把,在跟他说什么。

沈东满脑子“别碰我”,还没来得及打开徐妄的手,嘴里的东西已经喷了出去。

老天爷啊。在徐妄震惊的注视下,沈东吐得昏天黑地,欲哭无泪。

老天爷啊,让我死了吧!

都说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沈东的三分,在于老天似乎听见了他的祈求,让他吐出最后一口酸水,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沈东的七分,在于晕过去之前,他撑着最后一点理智,向被喷了半身的徐妄说:“对不起……”

清醒的时候,沈东意识到老天爷没如他的意让他去死。更糟的是,他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感受到了熟悉的沙发熟悉的触感。

他又一次在徐妄家转醒。

沈东清楚,这个星球他待不下去了,但暂时没想到哪个星球愿意收留他。

“醒了?”

徐妄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沈东不敢看,盯着天花板佯装死不瞑目。天花板的主人笑出声,将一杯热牛奶搁在他旁边。

“喝点,解酒。”

沈东撇撇嘴,差点哭出声。

徐妄应当洗过了澡,换了身浅灰色居家服,半湿黑发贴着前额和两鬓,空气里氤氲出淡淡的奶香,柔软得像只蓝猫。

他右手仍放在兜里,左手端着杯咖啡,啜了一口在沙发旁坐下:“跟阿越拼酒了?他那个酒量,除了kevin,18楼没人拿得住。”

“我……没……”沈东磨蹭着坐起身,端起杯子想把头埋进去,“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徐妄笑了:“谁醉了都这样,也是你这身酒气,才惹来那家伙。”

沈东错愕,就听恩公兼酒精受害者道:“那是个酒鬼。《集异新抄》卷四记载过一个故事,有个人在师门求学,晚上睡不着,听见窗外有人说话,便戳开窗户纸往外窥探,看见一个披头散发、袒胸露乳、神色颓然的人,自称是‘酒鬼’,正和门神沟通。门神以主人不饮酒为由,拒绝他入内,酒鬼便从怀中摸出张纸示意,随即进了屋。

“第二天午饭,这人的师父本来一向讨厌饮酒,却忽然让他去买酒来,片刻功夫就饮了一大碗,甚而千杯不醉。自那之后,这人的师父顿顿饮酒,人称酒伯,但由于疏于主业,很快败光了家私。他应该在酒吧就盯上你了,让他附了身,要么酒精中毒,要么跟那‘酒伯’一个下场。”

沈东暗想,躲酒原来也是个高危行为。

徐妄拿下巴指了指沙发扶手上一摞衣服:“换洗衣服在那儿。浴缸放了水,别泡太久。”

沈东想回家,但对方的建议没给他留退路。他只得磨蹭着抱起衣服,又撂声“对不起”,仓皇躲进浴室。

洗完澡,沈东裸着在浴缸边坐了好一会儿。穿自己的衣服吧,味儿实在刺鼻,但穿别人的衣服……他总觉得不对劲。

直到徐妄以为他一氧化碳中毒敲门,沈东才迫不得已套上米白色的家居服。柔软舒适的布料,以及和那人身上如出一辙的味道,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也说不清哪儿不自在,就是迈步都变得手脚不协调。

手脚不协调的沈东推开门,趿拉着拖鞋挪出浴室。徐妄右手插兜陷在单人沙发里,从书页间抬起头来看他,隔着镜片愣了愣。

沈东慌了,就见他笑:“很适合你。”

沈东更慌了。

好在徐妄像个高能情绪捕获仪,知道沈东尴尬,单手合上书,起身要送他回家。

沈东跟上两步,一把拖住他右手袖管。

“你……你是不是受伤了。”

这回换徐妄没接上话。

沈东也不说话,只是皱紧眉头,视线死死绞在他一直藏着的右手上。

“……我没事。”

“很痛吧?”

看着沈东快拧出水来的脸,徐妄难得笑得不那么程序化:“我没事,别担心。”

“……你能不能教我,”沈东骤然抬头,和他四目相对,“教我怎么对付鬼怪。”

“……”

“你不是说过吗,我可以保护自己的时候,就能离开了。”

“你想离开这儿?”

沈东摇摇头:“可以离开,就代表我可以对付他们,你……你们,也就不会再因为我受伤。”

徐妄有些意外。

沈东仍旧抓着他,也不强迫他抽出手,只是不肯让步地坚持着。

“我不想当个累赘,不管是狐妖也好,酒鬼也好……我不能永远靠你来救。”

他讲得好诚恳,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照理说,拜过了师门不应该另寻他法。他从卫川那儿学了一部分,理应脚踏实地继续学下去。但他忽然觉得时间好紧,紧得他想第二天就出师,不管是谁,不管教他什么,他都愿意学。

沈东想,无论如何,他不能再让徐妄不仅帮了他,还要为了不让他内疚而撒谎。

二十多年来,他一直靠自己活着,活得确实不如人意,但至少不会连累其他人。自己倒霉就算了,不能把本该过得舒服顺畅的人也拖下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徐妄终于在沈东直愣愣的注视下败下阵来:“这样吧,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一辆载满乘客的列车突然失去了控制,幸运的是,虽然刹车失灵,但方向盘仍然可以使用,而你是唯一懂得如何操纵列车的人。在前方有两条轨道,左侧轨道上五个孩子正在玩耍,右侧轨道上,有个被仇人绑在铁轨上的男人。如果列车笔直前行,就会脱轨,一车乘客无一幸免;如果列车向右,就会碾死那个被绑住的男人;如果列车向左,则会撞上孩子们。”

徐妄饶有兴致地笑了:“现在,告诉我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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