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秦慕雨一脸强迫中奖的表情坐下来,他先是狠狠剜了萧靖铎一眼,接着目光才落在张枫身上,他抬手把张枫规规矩矩平放在腿上的手臂拎起来放到桌上,然后把手指摁在了木偶一样任他为所欲为的男人的脉搏上。
我注意到他号脉的手法跟大夫不太一样,搭在脉搏上的是拇指,而且看张枫皮肤下陷的深度,能推测出来他按得相对一般大夫看诊,更加用力。
而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抓鬼的,也得懂号脉的技能
大概过了三十几秒,秦慕雨始终维持着这个动作不说话。本来工作日午后的咖啡厅人就比较少,环绕室内的音乐声却让我们此刻的沉默更加凸显出来。又等了大概二十几秒,我实在忍不住,“到底怎么样,是有什么问题吗?”
秦慕雨微微低垂的眼睫这才抬起来,却是径直看像了好整以暇坐在我身边喝咖啡的萧二。他松开手,把行尸走肉似的一条胳膊又放回原来的位置——这样的动作让我非常明确地感觉到,即使张枫现在毫无思想意识而只剩下本能,但是他至少是尊重这个人的。这与萧靖铎对张枫好像牵着条小狗一样不以为意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虽然秦慕雨表面看起来总是一副嬉皮笑脸好像对任何事都不在意的样子,对阴魂恶鬼之事也嫉恶如仇,但是他对人是好的——至少是尊重的。无论是花了大把的钱来找他解决问题的还是没钱却求上他办事的,指责之内,或者说在他的职业道德趋势下,他一定会出手。他似乎对每一个生命都存在着某种我说不清的、若有若无的敬畏,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在那个圈子里名声始终很好的原因。
可是萧靖铎与他给我的感觉却正好完全相反。
他在外面大多数时候都是那种不苟言笑冷淡样子,而我所认识他的,虽然嘴下不饶人,但是待人接物却从来都是面面俱到贴心温柔,可是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我却觉得他应该就是那种玩世不恭,对任何事情都不太上心的人——哪怕是鬼,正常人跟我一天到晚地接触到这样那样的鬼事怪事,恐怕早就受不了了吧?可他却好像连怕都没怕过
为什么?
就算胆子再大,但人不都对鬼神怪事有着一点本能的敬畏之心么?
为什么这种感觉,在萧靖铎身上却一点都找不到呢?就好像不管他听到什么遇到什么,他都如同站在彼端的一个局外人
萧靖铎。
为什么接触的越多,我却觉得这个人身上好像处处都藏着秘密似的,越来越深不可测呢
敏感的神经作祟,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正走神中,听见秦慕雨讥诮地嗤笑一声后,忽然说起我的名字——
“有什么问题?琥珀问我,我倒是想先问问萧先生,您觉得——这个七魄不全,又被封住六识的人,有什么问题吗?”
他一双明亮的眼睛盯在萧靖铎身上的目光灼灼,几乎像是要把他生生戳出个洞来一样,而萧靖铎却好整以暇地放下咖啡杯,先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下嘴,然后才微微偏头,用一种好像充满了趣味性的眼神回视着秦慕雨,“秦师傅年纪尚小,问我些别的我倒还可以回答。但抓鬼破阵的事情,您可是行家,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我只抓鬼渡魂,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管。”秦慕雨也缓缓地笑起来,如果没有萧靖铎在身边做对比,我会觉得那种满含深意的笑充满了我所羡慕的少年老成的味道,可是此刻跟萧二这个在社会上浸淫太久的成熟男人比起来,到底是小巫见大巫。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脸色紧绷,隐含着某种警告似的,就连那幽幽的目光,似乎带着某种别有所指的味道,“当初为了能用最快的时间、最大限度地掌握猎鬼的手法,我放弃了其他功法的修行,只学了这一样。这人身上没有亡灵附体,所以他这病我治不了。如果萧先生是在想看看我抓鬼的本事,虽然我学艺不精,不过——倒也可以勉强一试。”
“我说你们两个,”我看看萧靖铎又看看秦慕雨,忍了又忍,实在憋不住了,“怎么一见面就都跟吃错了药似的奇奇怪怪的?木鱼你不是说张枫没被附体么,那你抓的什么鬼,哪还有鬼?”
秦慕雨被我问的皱了皱眉,动了动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正想催促他想说什么快点说,还没等话说出口,却被萧靖铎抢先截口,“琥珀。你不是要去卫生间吗?”
“啊?”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地张张嘴,“没有啊,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卫生间了”
“啊,不想去么?”他看着我,霎时间眸光深沉似海,我像是被从他眼底透出来的某种吸力勾住一样,眼前忽然一阵恍惚,然而下一秒,我忽然窘迫地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尿意,那种忽然间好像就快要到极限的**让我简直无法忍受,我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感受到秦慕雨若有所思跟上来的目光,脸上尴尬地微微烧了起来,“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话音未落,我甚至来不及再看秦慕雨的反应,匆匆离席,看着我们对角线角落里卫生间的标志,几乎就要忍不住的小跑起来
而身后,我模糊听见秦慕雨清朗的声音,和充满质问的语气,“故意支走她你是故意把我叫到这里来的。这个七魄不全的人只是你借小老虎的嘴把我叫到这里来的借口——你有什么目的?”
什么叫“故意支走我”?什么叫“有什么目的”?
咖啡厅里现在只有我们一桌的咖啡厅里,张枫又痴痴呆呆如行尸走肉,木鱼这话不可能是跟除了萧靖铎以外的其他人说的。
我有点想听下仔细辨别一下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可是内急的感觉却根本不容许我耽搁半秒,想上厕所的**简单粗暴地霸占了我的一切感官,我再也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什么东西,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厕所——
算了算了不管了!什么目的不目的的,除了给张枫看看的他症状之外,还能有什么目的?
我无暇再管其他,所以当然也不知道,背后萧靖铎的目光一直目送我冲进卫生间之后,才悠悠地收了回来。
男人再不是那个风度翩翩的样子。
像只卸去伪装的猛兽,舒展筋骨,放松地靠在后面的椅背上,他交叠双腿,手臂支在身体两侧,有些霎时间痞气全开的感觉,可是他看着秦慕雨的眼神,却像是站在至高王座上的狮群首领,以一种带着淡淡欣赏、更多却是随意玩味的态度,看着这个对他来说,最多只算是个初出茅庐年轻气盛小崽子的猎鬼师。
他笑着开口,虽然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笑意,但就像秦慕雨说他是故意把自己叫到这里来一样,语气同样非常肯定,“道行尚浅,眼力倒是不错。你认出我了。”
“你就是三天前在十字路口带走小老虎的那只鬼。”或许是因为在对面的男人不再掩饰之后,受到了那放肆而澎湃的阴寒鬼气的影响,虽然年轻却早已能独当一面的猎鬼人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身体紧绷,戒备的目光下,满脸的严阵以待。可是出口的话却半分也不想让,同样带着淡淡的嘲讽,“真是稀奇,身为鬼界大尊,居然也会做那些低等鬼魂才做的事情,纡尊降贵地附在一具人类身体上。”
“不管被按上什么称谓,但鬼就是鬼。有时候,还是弄个身体行动比较方便。”
男人说得倒是不痛不痒,可是秦慕雨面对他的时候,却有一种仿佛动物遇见天敌似的本能的被威胁感。他又看了一眼他旁边行尸走肉一样的男人,语气不善,“他这个样子,是你干的吧?”
“六识的确是被我封上的。这人对琥珀很重要,我答应了要把他找到带回来,但找到他的时候他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太麻烦。所以索性干脆出手封了他的六识,干净利索。”座位上的男人,虽然顶着岭南萧家二少萧靖铎的那张脸,但却没有否认。可是他说着也看了张枫一眼,眼底又一丝古怪之色,“不过,七魄中的精魄不是我被抽走的。”
“我知道。普通人的三魂七魄,按你的修为,应该是看不上了。”秦慕雨对此倒是一点也不怀疑,冷笑着扫了他一眼,最终的目光也落在张枫身上,“我不管你利用小老虎引我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但我刚才说的却都是事实。我的确不会解咒。还有——我只会杀鬼,不会招魂。所以虽然你把我叫来,这件事,恐怕还得劳鬼尊大人你亲自动手才行。”
秦慕雨天生仇视阴魂厉鬼,说了两句话没有一句不带刺儿的,可是座位上的男人却不在意,等他话音落下,就随手打了个响指。
那声音在偌大的咖啡厅里实在微不足道,但是秦慕雨清清楚楚地看见,就那么丁点的声音,却仿佛在旁边失魂落魄的男人耳边轰然炸响了一个天雷似的,只见他浑身就想挨到了致命重击一般,猛然一抖,紧接着抽搐地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
说时迟那时快,霎时间的变化让秦慕雨瞬间就要拍桌而起,然而就在他即将有动作的那一瞬间,却忽然被在萧靖铎身上乍然腾起的诡异力量而狠狠地摁了下去!
他毫无防备,嘭地一声又坐回座位上,这时候才意识到,刚才那仿佛虚空当中有两只无形的手强硬压着他坐回去的诡异怪力,根本就不是来自萧靖铎,而是隐藏在那具身体之下的那个鬼界大尊,在一刹之间赫然爆发了那属于他的力量!
“先不要这么紧张嘛年轻人,只是给他解开六识的封印而已。”既然有了动作,男人便不再压抑自己了他此刻的一举一动已经与平时截然不同,那张分明好看得有些张扬的脸上,此刻却表现出一种内敛、但却牢牢操控一切的气质。
虽然没有详细问过琥珀,但是从当时在医院旁听她和林媛的谈话,他也能大致猜出来这个让琥珀追着“萧靖铎”满世界去找的男人到底是谁。对面那只鬼的解释让秦慕雨将信将疑,可是在对方绝对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他除了座在这里周旋着尝试着问出他想要知道的事情,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就算六识的封印接开,可是被抽走的精魄还找得回来么?精魄主神智,找不回来的话,这人会一直疯疯癫癫下去,对小老虎同样没有任何帮助。”
“说不准,总之我要先回趟阴间去查查。也许不是被抽走的,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一魄被吓掉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我虽然不是你们鬼界的生灵,不过对比一下阳间警察寻找失踪人口也知道,这样翻翻寻寻找找查查的事情,虽然不困难,但还是比较庞杂的。”秦慕雨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微微眯起眼睛,极度探究的目光就这么毫不掩饰地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小老虎到底是幸还是不幸,竟然能劳动你这个鬼界大尊,亲自去帮她一个人界小姑娘去干这种挨累不讨好的活儿。”
“小老虎”他没有回答秦慕雨的问题,倒是像是忽然才注意到秦慕雨对琥珀的称呼一样,觉得有趣似的低低呢喃一声,这让秦慕雨顿时有一种这三个字都在他舌头上转了一圈,又带着满含警告的冷意被吐出来的错觉,“倒是亲昵。我也觉得意外,你跟琥珀,这么快就熟络到这个程度了。”
秦慕雨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不管男人如何,他却对刚才的问题锲而不舍,“所以,总总迹象都表明,她身上的鬼契也是你的吧?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我就知道她的体质容易被阴魂恶鬼一类的盯上。可到底是没想到,竟然招来了鬼界大尊。”
怕恶鬼狡诈不肯承认,秦慕雨几乎封死了他任何反驳的可能,但实际上,男人却根本没有半点要推卸的意思,反而大方的承认了
“那可是积阴之体啊,”披着萧靖铎的皮,男人笑了笑,“又有哪只有**的鬼不想要呢?”
“那要看她到底是哪种程度的积阴之体。”秦慕雨的眼神紧紧地盯在“萧靖铎”身上,眼神凌冽的恨不得直接豁开这具皮囊把身体里隐藏的那只猛鬼揪出来——但他清楚地知道他的确不是这只鬼的对手,所以他勉强按捺着在胸腔里不断汹涌翻腾叫嚣着想要杀鬼的**,深吸口气,“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人,虽然难找,但还不至于到了世间难寻的地步。普通最多只能接纳百十魂魄的积阴之体,怕是鬼尊大人看不上吧?”
“的确如此。”男人也不否认,大方地点点头,“所以你应该知道了,她的确非同一般。”
秦慕雨不说话,双目炯炯地恶狠狠盯着他。
男人微微垂了下眼睛,手指在座椅的皮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平淡沉和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地一字一句慢慢说道:“不仅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声的女人。她的身体里,还流着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