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你说什么?!”霎时间秦慕雨简直被人用带电的鞭子抽了一下似的,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胯骨撞得沉重的实木桌子都咣当地晃了一下,面前的咖啡杯差一点就被他撞洒!
这边的动静引来不远处服务员的侧目,他又不得不克制着情绪浑身僵硬地重新坐回来。少年不敢置信地摇摇头,喃喃自语中,似乎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有生之年居然会亲身碰到这么诡异的事情,“尸血这怎么可能?”
“她曾经活过的某一世,曾经喝过死人血。因为都属阴,尸血是非常容易与命魂中的魂血融在一起的。虽然当初的尸血随着轮回,已经被冲得非常淡,但跟她第一次上床的时候嗅到她处子之血的味道,我就已经非常确定。”
男人倒是对秦慕雨的反应一点也不奇怪,即使说到顶着萧靖铎的这个“外衣”去民政局跟琥珀领证回来,住进萧家堂而皇之翻云覆雨的那一晚,也无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她攥在自己手里了。”
“你”秦慕雨感觉自己喉咙发紧,连声音也绷得紧紧的,“你控制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男人耸耸肩,“这就好像你虽然从不在家吃饭,但偶尔也会买几包备用的方便面放家里,既是备用品,又是有备无患的必需品,仅此而已。”
“你说这些,就不怕我告诉小老虎?你明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却不阻止她来找我,反而亲手制造这种机会让她跟我见面?!”
“她所遭遇的事情让她早就成了惊弓之鸟,敏感多疑。我越阻止你们见面,她就会越觉得有问题,堵不如疏,与其适得其反,倒不如任其自流。”男人耸耸肩,样子极其放松,似乎真的一点也不担心秦慕雨说出的任何一种可能兑现,“你尽管去说。某种程度上,我甚至希望能够借你的口让她早一点知道,每天跟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萧靖铎’,就是她身上鬼契烙印的主人。”
男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秦慕雨眼睛始终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他,试图在那张真正的“人皮面具”上找到任何的端倪,以此证明对面这只修为深厚的猛鬼,正在利用琥珀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邪恶目的。
可是没有。
男人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哪怕年轻却力量强悍的猎鬼人试图将目光灼烧到男人的灵魂里去,也依旧没有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找到任何恶意的味道。
半晌,沉默中,他听到男人低低的笑声——明明跟之前的语调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那样的话,却让秦慕雨觉得,他就像一只正在自己领地上逡巡的兽,充满占有欲地强调或者是炫耀着自己的所属权。
“其实没有必要怀疑的吧?毕竟——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灵魂,无论是活人的婚约还是阴间的契约,我掌握着她里里外外的所有权,自然希望有一天我能卸掉这些伪装,以真正的样子,跟她继续这样过下去。”
“不可能。”秦慕雨于是更加激愤“她本来就怕鬼怕的不行,怎么可能在知道你是鬼后还毫无芥蒂地跟你过下去?人鬼殊途,你别做梦了!如果你现在有心悔过,我可以——”、
“可以什么?放我一条生路么?”秦慕雨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他换了个姿势,微微前倾身体,两条小臂撑在桌面上,霎时间他身上逼人的阴冷鬼气随之扑向秦慕雨,那气息实在太过浓烈,以至于逼得秦慕雨忍不住微微后退着往旁边偏了下头。
他就像是一头蛰伏在高处盯着猎物,随时准备扑上去将其撕碎的兽,第一次,男人看着秦慕雨的眼神变得带了一点淡淡的嘲讽——那跟他用萧靖铎的身份经常露出的纨绔子弟常有讥诮表情截然不同,那就像是看一只随时都能被捏死的蚂蚁自不量力来挑衅自己,充满了不以为意的轻蔑和对这句话本身的厌恶,“从我死的那天开始,我做鬼已经做了六十年,这句话,我也差不多听了六十年。”
他顿了顿,忽然又毫无笑意地浅浅勾了下嘴角,“可惜,曾经对我说过这些话的人,除了最初的那一个之外,他们都死了——连魂魄都不剩,而我却还是好好的待在这个世上。”
秦慕雨注意到他说话的重点,因而重复了一遍表示疑问,“最初的那个?”
“那是在我刚死,充其量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阴魂,还没有入鬼道的时候。”男人直起因为前倾而充满侵略感的身体重新坐好,“话说回来,你应该很清楚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又哪里来的自信说要放我一条生路?”
秦慕雨冷着脸,因为“萧靖铎”的远离,秦慕雨也恢复到了刚才的姿势。其实因为家里的一些渊源,他对亡灵鬼魂一类向来没有什么好感。他可以对任何类型的活人百般忍让,却不会放过任何一只被他撞见的鬼——无论好的坏的善的恶的,在他从小到大的认识里,鬼就是鬼,是异类,会害人,所以要无差别地清理掉。或者让它们魂飞魄散,或者让它们重归阴间,总之,人鬼殊途,决不能让它们出现在这个已经不属于它们的世界里。
所以实际上他很难想象自己此刻竟然会跟一只鬼界大尊相对而坐,彼此都因为某种原因压抑着情绪,相安无事地交谈这么久。不过,说的再久,彼此敌对的立场也不会改变,“我不是你的对手——这一点不用你一再提醒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不过,我处理不了你,不代表就没人能收拾你。”
男人挑眉,“哦?不知道,你要找几个帮手一起来擒我?”
想起师父,秦慕雨微微扬了扬下巴,到底是年轻,说起心里无比崇拜的牛逼人物,总是有些长他人志气的威风,“我拿你没办法是我学艺不精。但是,要对付你,家师一个,应该足够了。”
对,就是这样。
萧靖铎这具人皮面具下面,支配着这个身体的鬼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起嘴角扯出一个阴谋得逞似的菲薄而浅淡的笑
快活成人精的老滑头鬼一步步勾着年轻的猎鬼人在说话中走进早已布好的语言陷阱。其实从最开始双方试探的交谈直到现在,男人大费周章绕了这么一大圈儿,才把话题轻描淡写不露痕迹地转移到那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问题上来——也就是秦慕雨最开始问的,“你故意把我叫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他已经无限接近他所要达到的目的,而能力很强却缺乏社会经验的年轻人却毫无所觉。
“萧靖铎”微微垂眼,眼睫挡住了他此刻冷淡慑人的目光。他声音如常,听上去低沉沙哑,内敛和缓,仿佛只是轻描淡写的那么随口一问:“是么?不知道令师——是何方高明?”
“师父法号赤金,”秦慕雨看着他,每一个字听在男人耳朵里,都像是被主观上放大了无数倍的回声,一字一顿,清晰无比,“阴阳道上都尊他一声‘赤金道人’。按你的说法,你做了六十年的鬼,对这个名号,多多少少,都应该有点耳闻吧。”
“的确不仅耳熟,而且——还印象深刻。”男人低垂的眼睫始终没有抬起来,“萧靖铎”额前落下的碎发阴影遮住了他小半张脸,因此秦慕雨绝对不会看到,在听见“赤金道人”这四个字的瞬间,那双眼睛里,仿佛从灵魂深处乍然迸发出的几乎要摧毁一切的强烈仇恨,几乎在刹那就要在他眼底凝结成尖锐的碎冰。
“倒还真的是冤家路窄啊。”
他虽然在琥珀面前不承认他是鬼界大尊,但是实际上,早已与鬼界大尊之力不相上下的磅礴魂力却在他短暂失控的瞬间浩瀚涌出,偌大的咖啡厅就好像被人一下子整体瞬移到冰窖了似的,阴冷的气息以“萧靖铎”为中心轰然扩散,室内气温陡然下沉,秦慕雨根本没听清他后面说的是什么,刺骨寒意陡然腾起的瞬间他就惊得随身红绳已经本能地攥在了手里,他下意识地去查看站在不远处的服务生的状况,只见那男生忽然莫名狠狠打了个哆嗦,不明所以地抬头像空调的出风口看看,紧接着搓着胳膊上被冻起来的鸡皮疙瘩,走到吧台去找到遥控器,把正吹冷风的空调关掉了。
而当那名服务生有动作的时候,男人也意识到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态,霍然收敛了那阴冷至极的可怖气息,几乎是与空调关掉的同一时间,方才那简直恨不得把人活活冻死的冰冷寒意,倏地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周围清冽空气,像是从温度打太低的空调里吹出来的一样,随着呼吸缓缓钻进鼻腔
一切的发生前后不过十几秒,然而秦慕雨却觉得自己仿佛手无寸铁地跟人打了场拼刀枪的硬仗,后背的冷汗都沁头了衬衣。他瞳孔微缩,如临大敌地盯着对面男人的一举一动,严阵以待,“你到底想干什么?!”
“抱歉。”男人毫无波澜的声音重新响起,他抬起头,此刻刚才那在眼底仿若暴雪般漫天席卷仿佛要吞灭一切的恐怖情绪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甚至还破天荒地对秦慕雨露出一个有点抱歉的笑,“因为忽然听到老熟人的名字,所以一时激动,有点失控。”
“”秦慕雨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连嘴角都不自觉地抿紧了,“你你认识我师父?”
“本来那天在十字路口初见的时候就觉得你炼的那条红绳很眼熟,所以安顿好了琥珀后,我去她住院的那间病房看了一眼——那房间地上有一张被撕下来的阻止鬼魂伺机逃跑的禁咒符,是你写的吧?咒的写法和符的画法都很独特,除了当初的赤金,我还没在第二个道士手上见过那样的符咒。”男人微微抬眼,忽然用一种让秦慕雨莫名其妙的、饶有兴趣的中却又透着古怪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斯条慢理地继续说道——
“从那天起,我就已经怀疑你是他徒弟了。”
得到想要答案的男人不再掩饰,而秦慕雨也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介于青年与成年之间的嗓音此刻更加冷凝,“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想要知道我是不是师父的徒弟?!”
“虽然结论没什么不同,”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那张同样无害的娃娃脸上第一次出现皲裂的表情,沉和的声音悠然强调,“不过逻辑你搞错了。我不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赤金的徒弟,而是想知道——赤金道人,到底是不是你师父。”
前一句的重点是他,而后一句的重点是他师父,秦慕雨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你兜这么大的圈子,是为了要找我师父?你们果然认识”
秦慕雨虽然年轻经事少,但绝对是足够聪明的一个人,这句话出口,在比照刚才这鬼界大尊瞬间失控力量差点暴走的态度,瞬间整个人都因为那个既定的猜测而骇然大惊!
“难道难道你刚才说到的那个最早对你说‘放你一条生路’却还没有死的人——是我师父?!”
男人淡漠地看着他,嘴角讥诮戏谑地勾着,可眼睛深处翻涌的情绪却晦暗不清,
“是,”就在秦慕雨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男人淡淡地开腔,声音平静毫无波澜——他明明在笑,可眼神近乎是刻毒的,连带着他说出的每一个音节里,仿佛都带着无边无际浩瀚磅礴的可怕力量,以及几乎要把后面所说的每一给字都碾成齑粉的气势,“所以这些年来,对令师始终耿耿于怀,无比挂念。”
“你们没猜错的话,你们不仅是旧识,还有旧仇,是吗?”秦慕雨此刻的思路已经捋得非常清晰,他直勾勾的对面的男人,声音生硬,“你究竟是谁?!”
“这个么,”男人想说什么,可是刚开了个头儿,却忽然顿住,他故意用非常十分明显的眼神向秦慕雨身后看了一眼,忽然转了口,“——不如,你回去问问你师父吧。”
秦慕雨不知道他原本想说什么,但无论他刚才想说什么,现在也绝对不会再说出口了。
——季琥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