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从卫生间出来,我几乎立刻就感觉到咖啡厅里的温度好像比刚才低了好几度。
这才什么时候,空调干嘛打这么低?不禁缩缩肩膀,我忍不住抬眼去找店里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可是一看之下却又觉得奇怪——那绑在出风口出的装饰流苏穗根本连动都不动,空调口没有出风,这里怎么会忽然变得这么冷?
我简直莫名其妙,而当我抱着这种莫名其妙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看见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头发差点就扎进秦慕雨咖啡杯里的张枫,立刻就更加悚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啊,他”秦慕雨的声音有点犹豫,我看着他,发现他有意回避我似的,目光盯着咖啡杯,始终都没有抬头。
跟他接触了几次,无论是秦慕雨作为普通人,在生活中大大咧咧阳光爽朗无厘头的样子,还是他身为猎鬼人,在雇主面前严肃认真嫉恶如仇不苟言笑的样子,我都见过,可是他这种心里仿佛藏着什么事情正在暗自挣扎又拿不定主意的状态,却让我觉得不对劲。
——几乎下意识的,我立刻就想到是不是张枫不好了。
“是张枫他?”
“不是”即使是否认我,他也始终低着头,我被他弄得更加紧张,刚想追问,就听见秦慕雨和萧靖铎同时开口——
“小老虎”
“琥珀。”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几乎同时戛然而止,秦慕雨忽然抬眼看了萧靖铎一眼,而萧二此刻正好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他先是带着敬佩和赞赏的看了秦慕雨一眼,接着抢在秦慕雨说什么之前对我开口:“秦师傅果然名不虚传,将张律师六识封闭的封印,居然被他解开了!”
萧靖铎的样子里有显而易见的真诚的兴奋,那情绪简直就在眨眼间就迅速感染了我,让我不由精神为之一振,“真的?!”
“当然是真的。就算我会骗你,但秦师傅身为职业猎鬼人的操守,总是不会骗你的。”他对我眨眨眼,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过去,“秦师傅已经答应了,张律师少的那一魄他会帮忙找回来,而为了避免再发生什么突发状况,在张律师的那一魄被找到之前,他会把张律师接到他那里去亲自照顾。”
我简直无法想象我只不过是上了个厕所的功夫,事情居然有了这么大的进展!我在萧靖铎旁边重新坐下来,两眼炯炯地看着秦慕雨,一瞬间简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木鱼,你不是说你不会解咒吗?——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也没有怀疑你的本事,我是说——呃,我没想到你会直接接张枫过去,真是真是太谢谢你了!”
“”秦慕雨终于慢慢地抬头,他的那张娃娃脸此刻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木木的茫然,半晌过后,他先是看了我一眼,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然后又把目光转向萧靖铎,他木然的表情这才慢慢起了一点变化——那个样子实在有点儿古怪,有点儿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强迫中奖似的烦躁,又好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根鱼骨头,吐不出咽不下又影响了他说话。他满脸郁卒,那么一个瞬间,我觉得他看萧靖铎的眼神,好像是有点想给萧二寄刀片儿
我后知后觉,“怎么了?”
“不没什么。”最终,秦慕雨捏了捏嗓子,我看见他喉结蠕动,就像是真的吞了一根鱼骨头一样的憋闷,但是片刻之后,他看着旁边昏睡不醒的张枫,磨了下牙,随即笑起来,阳光随即铺洒进他的眼底,他若无其事,好像刚才被噎了一下的人不是自己一样,声音轻快阳光明媚,“就是这样的,张枫交给我来照顾就好了。”
“”我一时无语,来来回回地看看萧靖铎与秦慕雨,皱眉狐疑,“总觉得,你们两个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绝对没有。”木鱼大师和萧二少异口同声,两个截然不同的声线叠在一起,我微微张嘴有点儿吃惊,两个男人愕然挑眉面面相觑,沉默半晌后,就在我以为刚才不过就是个巧合,而此刻谁都不打算在说话的时候,他们两个居然又霍然同时开口——
“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我:“”
总觉得,的确有哪里不对呢
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尽管秦慕雨看着萧靖铎的目光郁卒得像是想杀人,但最终还是按照约定把昏迷不醒的张枫扛在肩膀上踉踉跄跄地塞进了车里,而尽管我不明白他们所说的“六识被封”和解开封印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实在不想再去深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从被腹鬼袭击的事情中缓过劲儿来,亦或是我以活人的身体进入到唐镇居住在阴阳两界空间夹角的沉寂之谷,本身对身体的损耗太大,总之我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力气,这让我直接坐进萧靖铎的车后座,一头栽倒倒头就睡,直到萧靖铎从外面打开车门,探身进来拍拍我的脑袋,“小老虎,别睡了,起来吃肉了。”
“啊?”我睡的迷迷糊糊,听见“小老虎”这个称呼下意识就觉得是秦慕雨,还没等看清外面的情况,就已经睡眼模糊地问他,“木鱼?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去给张枫找那个什么魂还是什么魄的了么?”
“嗤,”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等秦慕雨的回答,但是这时候意识已经正在清醒,所以没想到我以为的“秦慕雨”嗓子里却发出了萧靖铎的声音,并且听上去还有点讥诮,好像还有一点儿酸溜溜的
“睡个觉都还想着那位秦大师呢?你对他怎么这么上心。”
揉着我头顶头发的手拿开了,而我此刻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抬头就看见萧靖铎正一手搭在车门上,一手掐腰地站在外面,一双充满压迫力的黑白分明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我一时有点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心虚地从车上下来,这才意识到已经回到了明清苑。也不在意他那只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的手,弯腰灵巧地从他胳膊与车门的夹角间猫腰钻了出去,站到了他背后,“谁让你叫我小老虎的只有他才那么叫我,我当然就会误以为你是他”
“什么叫只有他才会那么叫你?”萧靖铎随手关上车门,转过身来环抱着双臂,低头盯着我,“你是我老婆,凭什么他要那么亲昵的叫你。”
“萧靖铎,”我仰着头狐疑地打量着他,那一瞬间心里居然有了一丝丝的欢快和小兴奋,我忍不住眨眨眼,而我分明在他眼中看见了一个满脸狡黠的小女人,“你是在吃醋吗?”
“总之以后不许他这么叫你!”
“可那就是一个称呼而已,我还要控制人家,人家毕竟是个抓鬼大师——在阴阳道上很有名的!我这么唐突,那多失礼啊!”
“他算哪门子的”从萧靖铎及时消音却没来得及及时收住的嘴型看,我判定他最后没有说出口的那两个字是“大师”。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跟女人似的这么善变?明明刚才还对他称赞有加呢,这才过了多一会儿,就又想吐槽。”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你是我媳妇儿,跟他一口一个老虎又一口一个木鱼的,像什么话。”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借题发挥的开玩笑,可是说到这里,虽然他那张好像面部神经坏死的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是我却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有点儿生气了似的
我一下子有点着慌,连忙拦住正往主屋走的男人,“喂,你生气啦?”
萧靖铎看了我一眼,动动手腕轻而易举地脱开我的手,继续往前,“这么点儿事,我犯得着吗?”
我锲而不舍地跟着他,他步子很大,要跟上他的速度,我不得已地开始小跑。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日本的小媳妇儿,正追着生气的丈夫试图让他回心转意
这个想法有点窘,可同时也让我心底有一股莫名的暖流缓缓淌过,这么想着,就忽然有点儿出神,脚下一不留神,忽然就被门廊下一道门槛给绊了一下,控制不住地大叫着猛地一头向前栽倒!
“啊!——”
我眼看着与地上的青砖越来越近,大概是连自己都觉得这个样子实在惨不忍睹,所以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而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我的脑门顶到了一块硬邦邦的胸肌上,而当我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想到面前正站着接住我的毒舌男,我忽然觉得这简直比一头摔到地上更加窘迫
我硬着头皮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心虚地抬头,却正好与男人那双麻木烦躁又有点无可奈何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鬼叫什么?看天黑了,帮你的木鱼替张枫招魂儿呢?”
“”我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萧靖铎不吐槽不能说话。撇撇嘴,我不自在地推开他自己站稳,撅着嘴低头,“我又不是故意的还有这跟木鱼又有什么关系?”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能把故意演得这么真,你就算有这个智商,恐怕也没有这个导航。”萧靖铎瞪了我一眼,声音里的不愉快已经不需要我才猜,而是随着每一个字都呼之欲出,“还有,我说了,虽然这段时间不可避免地要找那个秦慕雨帮忙,但你不许跟他走那么近。”
我觉得他这句话的前半段是在质疑我作为表演系学生的专业性,后半段是在限制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人身自由。
于是脾气上来,顿时也有点不高兴,“萧靖铎!”
“行了,走了这几天,我压了太多事情要处理,晚饭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完早点睡吧。”
这是真的生气了吧?干嘛啊,我跟秦慕雨根本就连一点让人值得生气的暧昧都没有好吗?就一个称呼而已,怎么就气成这样了?
之前怎么不知道,萧二少吃飞醋的技能也是满点的?
我有点崩溃,可我跟秦慕雨才认识几天,在我心里,那个娃娃脸的猎鬼人顶多就算是一个与我年龄相仿,又正在帮助我的朋友,而萧靖铎我不知道萧靖铎在我心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地位,可是不可否认的,我好想确实有点儿喜欢他。
既然“有点喜欢”,我不想为了刚认识没几天的秦慕雨跟他吵架。
这么想着,我又赶紧拔腿要跑上去追上萧二,刚抬腿,这男人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忽然幽幽地从前面传来了一句,“你要是再跑摔了,这次就算摔成狗啃屎我也不会管你的。”
“”我一时被他噎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也管不了那么多,我抬腿追上他,一把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拦下来,“萧靖铎。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吃飞醋的技能?”
他不说话,微微皱眉,漠然地看着我。
我被他盯的有点儿不自在,“我是想告诉你,关于我和秦慕雨之间的称呼问题,我是不会改的,你也没有这个权利这么要求我。”
“”萧靖铎还是没有说话,但我意料之中地看见,这个一向强横霸道的萧二少脸已经完全黑了
如果是平时,他这个样子我可能就不敢说话了。今天也不知道究竟是被他激得也有点儿上了劲儿,还是因为他吃飞醋反而对自己更有信心,我居然没有退却,甚至是出乎我自己意料地,脑袋一热,就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过想想也是,虽然我和秦慕雨只是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但会叫我‘小老虎’的,这么多年来确实只有他一个。”我说着故意噤噤鼻子,看着他似乎在竭力压抑暴怒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连我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可是虽然我是你有名无实的妻子,但琥珀这个名字,确实没什么特别,连我学校宿舍下面的看门大妈都这么叫我”
“季琥珀!”萧靖铎向来冰白的脸上简直都快气绿了,他低低的声音异常冷凝地喝止我,却忽然充满压力地朝我迈进一步,霎时间我只觉莫名的压力也随之扑面而来,“你再敢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他分明气势汹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已经不怕他了。
看着他气成这样,反而有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小得意。
我笑起来,就着这样与他近在咫尺的距离,出乎他意料的,忽然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我仰着头,那一刻,我在他的眼底,看见一个眼中微微映着暖色灯光的女人,此刻脸上安然的笑,是对我来说已经久违太久的东西
“但实际上,说了这么多,我想告诉你的是——”尽管正在气头上的他没有给我任何回应,可是我却丝毫也不觉得尴尬地一直搂着他,不避讳他黑沉沉的目光,我狡黠地笑起来,“不管多少人叫,我还是最喜欢你喊我名字的时候。我喜欢叫我名字时的语气,低低的,有一点儿沙哑,听上去,让我很安心。”
我一番话说完,很久很久,被我搂住脖子的男人始终一动不动地盯着我,而没有出任何反应。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改变,而在这样的反应中,原本的安然淡定终于被一点点瓦解,我开始焦急烦躁,脸上也开始后知后觉地热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听进去我说的了没?还是在看我笑话?!
原本分明是胸有成足的事情,可是在长久的沉默中忽然又变得充满了不确定性,我本来就是个敏感多变的情绪,此刻莫名觉得自己亲手把自己推到了一个高处,并且此刻好像已经有点儿下不来台了
我忽然浑身的不自在,又勉强等了几秒,见萧靖铎还是一副面瘫脸看着我,说什么也没有勇气在维持这样的姿势,就要把挂在他脖子上的两手收回来。
可是就在我打了退堂鼓,作势要放下手臂的一瞬间,两条胳膊忽然被他两手一把抓住,他动作快得我猝不及防,我恍然抬头,忽然看见廊灯下,他那双沉黑的眸子里,浅浅的笑意冲破仿若坚冰的沉默,一点点的溢了出来
我茫然地微微张嘴,然后就听见他沙哑好听的成熟男人的音调,拖长了尾音,带了点惬意和慵懒的跟我说:“你这是在示爱么?”
他说着,改为一只手抓着我的两只手腕,腾出的那只手,掌纹略略有些粗糙的拇指轻轻抹过我的唇,他的声音似有魔性,勾得我失神沉沦,“季琥珀,你喜欢上我了,对不对?”
对不对?
大概是对的吧。
可是忽然被这么问出来,我又低着头,有点不敢回答。
如果回答“对”,那我们的进展会不会太快了?
可是如果回答“没有”,为什么又觉得有一点不甘心呢?
而且我是为什么会喜欢上他的呢?是真的因为像他们说的,喜欢一个人不需要道理?还是因为这半个多月来我所遭遇的一切让我急于想要找一个感情上的寄托和依靠,而对我很好的萧靖铎,刚好是不错的人选?亦或是只是因为我知道了唐镇的存在,我害怕跟他之间会演变出什么我根本无法想象也无法控制的事情,所以才想赶紧把自己的感情给出去,为爱情找一个归属,就不会再这么茫然彷徨?
又或者三者兼而有之?
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太难了,我无法回答我自己。可是这样的三个问题问完自己以后,我却可以明确的回答萧靖铎。
“——对。”不管是因为本能还是因为强烈的目的性,我所作出的假设都是以喜欢这个男人为前提的,所以,应该就是无可怀疑的喜欢上了吧?
我仰头看着他,眼角撇到此刻廊外满天星光,而从没有谈过恋爱的我,此刻把那份对我来说甚至神圣的感情,坦白的,交到他面前,一字一句,珍视的,认真的,对他说:“我想我的确喜欢上你了。”
萧靖铎深深地看着我,那目光太深太沉,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目光向他这样仿佛能承载下整个宇宙的星河一般浩瀚。我内心惴惴,却忍不住溺毙其中。
我不知道在我回答完那句话之后的多久才又听见他的声音,也许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也许只有短暂的眨眼瞬息。我听见他说:“你是我的妻,本该喜欢我。”他说着,忽然伸手,将我环抱进怀里,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见他低低呢喃却带着旖旎的声音,一声一声,似有叹息,“其实,我也,蛮喜欢你的。”
我也蛮喜欢你的。
喜欢你。
就像耳旁被放了个复读机,不断地响起这句话,我被他抱在怀里,下巴枕着他的肩膀,看着天空繁星浩淼,终于偷偷地松了口气,心里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悄悄地落了地。
这就算是他对我感情的回应了吧?
喜欢我
还好还好,不是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