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呆若木鸡,然而,木鱼的状态,也没比我好多少。
他看赤金已经恢复过来,就僵硬地松开了扶着老爷子胳膊的手,他眉头皱得也跟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似的,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惊疑不定,“师父,您跟那个唐镇是旧时?”
“是,很多年前——在他还没死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赤金冷笑着感叹,“当年与他相识的那些人,现在除了我,再没有活人了。”
只是听着这些,其中的信息也让我不由暗暗咋舌。
唐镇跟我说他如果活着的话,已经有九十岁了——如果赤金跟他早年就认识,不仅了解他还结了仇那眼前这位老人家恐怕至少也要跟他同龄才对。
可是看着赤金道长精神抖擞的样子,虽然发须皆白,但脸上神采奕奕不见丝毫老态,声如洪钟没有半点垂暮,这哪里是个九十岁的老人该有的样子?!
我安安心惊,不禁试探着问:“您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对于这个,道长显然不欲多谈,他长长吁了口气,似乎这时候才终于把刚才梗在腔子里那口气儿顺出来,然后他深吸口气,声音非常沉定地正色对我承诺:
“你身上这鬼契我暂时是解不开了,不过丫头放心,我想办法帮你把那只恶鬼除掉就是。何况——就算不为你,我与他这些年来的恩怨,也到了该清算了结的时候。”
“可是”可是我并没有想让唐镇死啊!
然而这句话哽在喉咙里,连我自己都被这下意识的反驳之词吓得心里猛震了一下,然而这时,半晌都皱眉沉默不语的秦慕雨慢慢地深吸口气,他的目光从面前染血的杯子上慢慢抬起,最终落在我脸上,我们四目相对,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脸上的挣扎犹豫和最后的定格在脸上的坚决——
“小老虎,”他轻声叫我,“虽然从最开始知道这些开始我就在犹豫,不知道把这些告诉你到底对不对,但是既然师父已经把话说到这里,我想,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受雇于你的猎鬼师,我都有义务把真相告诉你至于后面要如何抉择,那也是应该由你自己做决定的事情,我没有权利也没有立场替你做选择。”
这是秦慕雨第一次一本正经地在对我说结论之前,???锣碌刈稣饷匆淮蠖哑痰妗n壹负醪挥盟?稻鸵丫?馐兜绞虑榈难现匦裕??疑踔劣心敲匆凰布洌?灸艿叵胍?芫??绦?迪氯ァ?
从五月初到六月底,快一个月的时间,我经历的打击和绝望几乎超出了我一生中所有能承受这些的总和,我实在、实在没有力气再去面对任何我所无法预料的突发情况。
我深吸口气,张了张嘴想要阻止他,可是最后,还是颓然地塌下肩膀,麻木而茫然的眼睛看向木鱼——
就算明知道自己承受不了,可我还是想要知道真相。
宁愿痛苦的明白,也不愿意快乐的糊涂。
在秦慕雨张嘴到底那一刻,我死死咬紧了嘴唇,拳头攥得紧紧的——我以为我做好了一切能够暂时宣泄和缓解痛苦的准备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对我而言或许是致命的打击,然而当清清楚楚听见秦慕雨所说的那一刻,我却觉得,哪怕是现在又一把刀直插进我胸口,也不能缓解我听到那些话时,万分之一的震惊和象牙塔崩毁之下的痛苦!
因为秦慕雨说的是:
“老早我就想告诉你,你的老公——萧靖铎,他和缠着你的那只鬼——也就是唐镇,其实是同一个人。”
我觉得心里的一切防御在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彻底分崩离析,而我仿佛就站在碎石瓦砾中间,在内心固执筑起的象牙塔轰然坍塌激起的浓烈烟尘当中,茕茕而立,惊慌失措地使劲儿眨了眨酸涩刺痛的双眼,涩然开口,仿佛连那声音都已经不是我的,“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秦慕雨有点不忍,他最终还是回避了我的目光,把头狠狠地偏向一边不敢看我,“就是说你嫁的那个‘萧靖铎’,其实他早就已经死了。之所以会以活人的身份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只是因为他占用了萧靖铎的尸体,仅此而已。琥珀,”
他鲜少会这么一本正经地叫我的名字,然而当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口的时候,他却闭上了眼睛,声音沉重到甚至在控制不住地轻颤,他的语气里满是心疼、愧疚和懊恼——
“琥珀,你把自己嫁给了一只鬼。”
秦慕雨最后的那句话,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然而于我而言,他是什么情绪,有什么想法,我都顾及不到了
别说是哭腔,他就算是在我面前流出血泪,我也没办法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仿佛全部的力气都随着他最后的那句话从我身体里流走了,我骤然倒进沙发里,两眼空洞地看着对面白茫茫一片的墙壁,许久许久,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本能地想要否定他,我想说他在开玩笑,可是我张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而旁边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道长,就好像我受得打击还不够似的,这时候,忽然又是一记闷棍,简单的扔出来一个问题,却如同当头棒喝,几乎就要将我所剩不多的坚持彻底击碎——
“你已经结婚了,丈夫叫萧靖铎?”赤金慢慢地擦掉胡子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匪夷所思的眼神落在我身上,也许还是带着那种仿佛能穿透人灵魂的侵略感的,可惜此刻我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只听见他接着问我,“丫头,那你可认识萧琰这个人么?”
萧琰?!
我心里有是一怵,但已经没什么精神说话,几乎是用了剩余全部的力气,才勉强将眼皮抬起来,询问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就听见他悲悯而漠然地接着说:“我之所以提前结束闭关,是因为这个人亲自去了十万大山里找我,他说——有只鬼占了他弟弟的身体,不仅假借萧靖铎的名义敛财,还以这个身份娶了妻,所以请我下山,帮忙,收鬼。”
说到最后,赤金已经一字一顿,而他每每停顿,就好像一击重锤,狠狠地敲在我已经摇摇欲坠的心上,一下又一下,终于轰然一声,将我本来就脆弱不堪的心,敲成了千万片,哗然碎了一地。
接连的消息道道怒雷一样将我打得体无完肤,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颤抖着伸手想拿起茶杯喝口水,可是刚端起来,还没等送到唇边,抖得不像话的手就把茶杯打翻,茶水洒了一身,我呆呆地看着裙子上洇开的水渍,一时间觉得竟然连那样无规则无意义的形状都让我感到无比害怕。
萧靖铎?唐镇?
他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萧二对谁都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样子,却处处依着我顺着我宠着我。而唐镇强占我救过我,说过好听的情话也做过让我感到无比惊悚可怕的事情。
这两个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萧靖铎一张利嘴贱的厉害,张嘴就是吐槽半点也不饶人,唐镇其实自己早就察觉了,他嘴也挺毒的,不是么?甚至有时候不经意间,他们说话的语气,似乎也与彼此有点相似。
但是怎么能凭这么一点捕风捉影的“证据”,和赤金木鱼毫无争取的说辞,就认定他们说的就是事实呢?
不
我低垂着目光,看着裙子上的水渍,无意识地摇摇头。我不相信萧靖铎会是唐镇,我不相信每天活生生待在我身边的萧家二少其实只是一具尸体躯壳,我不相信
“你一时不能接受,我也理解。”赤金的声音就好像是从天外传来,如同魔音,轰隆隆的捶在我耳膜上,让我恨不得不堪忍受地捂住耳朵,“这样吧,你把这个拿回去,趁他熟睡,找个机会分别放在他印堂和四肢脉门上,你自然能看清楚真相。”
我怔忪地一寸寸抬起目光,就看见他手心中五枚泛着青色的铜钱,每一枚都从中间钱孔绕了几圈极细的红线,铜钱的边缘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变得异常锋利,甚至闪着那种冷兵器特有的光泽。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伸手,从他手里接过来,那几枚古币带着微微的寒凉,我看着它们,慢慢地深吸口气,不经意间不知何时咬破了嘴唇,但终归是让我找回了重新说话的力气,“这是什么?”
“是五帝钱。”赤金没有回答我,倒是秦慕雨目光落在我手心的古币上,对我解释,“这几枚古币跟现在民间流行镇宅保平安的清朝五帝钱不一样,是集合秦半两、汉五铢、唐朝开元通宝、宋朝宋元通宝和明朝永乐通宝在内的真正的‘大五帝’,铜钱和绕钱的红线都是被师父炼过的,师父一直贴身带了很多年。理论上,一般的五帝钱汇集百家之阳气,可抵御邪祟鬼魂,而你手上这五个,能把附身在人身上的亡魂恶鬼,生生逼出来。”
秦慕雨说着抿了下嘴唇,似乎有点担心地皱眉看向我,犹豫道:“所以你把古币放在萧靖铎的尸体上,不出意外就会看见唐镇。如果你一个人害怕面对的话我、我可以陪你。”
“不用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已经夹杂了心灰意冷的死气一样麻木,我一根根的收紧手指,将五枚古币死死攥紧手心,锋利的铜钱边缘霎时刺进手心,激痛通过手心乍然传遍全身,而我好像被这这强烈的疼痛,激起了一点破釜沉舟的决裂勇气来。
“你陪得了我这一次,陪不了我一辈子。”我扶着沙发扶手,踉跄地站起来,落地窗外的阳光刺痛了我的眼,我眯起眼睛的瞬间,却因嫉妒的刺痛和酸涩落下泪来,“对于被亡灵恶鬼纠缠这件事,我躲了这么久,粉饰。太平,自欺欺人,我幻想着有一天能不动干戈不上根本地解决这件事,我幻想着总有一天我能回到普通人的日子可是事与愿违。”
被铜钱割破的手心聚集的鲜血凝在指节上最后摇摇欲坠地低落地板,看着地上的血迹,想起几天前因为在厨房里割破手指引来唐镇的记忆,我浑身彻骨的冷,然而,此时此刻,已经连萧靖铎都被怀疑,没有人可以帮我,我也没有谁再能依靠,所以我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哪怕是装,也要装得足够坚强——
“既然老天爷不肯放过我,既然邪魔鬼魅不肯放过我,那好,我如你们的愿,既然我躲不了,那么我面对,我不躲了。我自己去找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