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把话说完,我趔趄着往外走,身后秦慕雨伸手打算扶我却被我仿佛宣泄什么似的甩开了,我浑浑噩噩地走下楼梯,中间因为实在没有重心,经过五楼的时候在楼梯上摔了一跤,我拎包里的东西都摔出来散了一地,然而我却感觉不到任何身体上的疼痛,好像灵魂已经完全跟身体分离,现在剩下的只有一个空壳子,身体如何,已经跟我毫无关系。
可是我心里却撕心裂肺的难受——倒是没有多么心痛的感觉,毕竟,直到现在,我还不相信萧靖铎就是唐镇这种对我而言,极其荒谬的推测。
我就像是个行尸走肉一样从楼上下来,上车,打火,仅凭着下意识的反应把车往明清苑开,我脑子已经完全不会转个,甚至什么时候上错了车道开始逆行,也完全没有意识到。
机械地打着方向盘在车流中穿梭,我没有反应过来有任何的不对劲,只是觉得耳边莫名其妙警车的蜂鸣声越来越大,距离也越来越近,而这一切,直到轰然一声巨响,我身体因为惯性而向前猛冲又被安全带生疼地拉回来,脑袋里仿佛连脑浆都随之乍然剧烈晃动了一下,我本能地踩了刹车之后,才停下来。
使劲眨眨眼晃了晃乱成一团嗡嗡直响的脑袋,直到看见从前后同时追上来将我围在中间的警车,和前面跟慕尚车头撞在一起的一辆马6,我甚至还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有交警从警车上下来拍我的窗子,马6的车主也开了车门下来隔着车窗指着我气急败坏,可我根本听不见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只是觉得我已经从秦慕雨家里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我不知名的陌生地方,周围全是陌生的人,每个人都在外面指着我严辞令色,每一张脸都行如鬼魅般怨愤急躁,我下意识地看看周围,我想找谁也许能来帮帮我,然而下一秒终于意识到,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我一个人在车厢,面对陌生人的包围,没有任何人能来帮我
我头脑混乱得要命,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疯了。我再也承受不住,就在驾驶席,蜷缩着腿踩在座位上,紧紧抱住自己缩成一团,忽然崩溃地抱头痛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的流逝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似乎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木然地感觉到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直到车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打开,有人一语不发地钻进来,一双冰冷到毫无温度的手,温柔而不容拒绝地抬起我满是泪痕,惊慌失措几欲崩溃的脸——
事后想想,也许是当时我的脸色实在太?人,甚至连萧靖铎乍一看见我的时候瞳孔都猛然一缩,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那一刻变得十分意外又极度震惊,他甚至忘了手里还握着车子的备用钥匙,就伸手不由分说地穿过我腋下将我强硬地从车厢里半抱半拖地拽出来
力气之大,他手心里的备用钥匙后来硌青了我的胳膊,但是在当时我却丝毫也没有感觉。
我只是下意识地拗着力气与他抗衡,直到被他从车厢里拖出去不得不在地上站直,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琥珀,醒醒。”男人轻轻拍着我的脸,掌心的丝丝凉意渗入皮肤,我在密闭的车厢里待久了,那温度对我来说实在太低,我瑟缩着打了个冷颤,而他不断地轻轻拍打我,那肌肤相贴的凉意仿佛随之流进血脉,我使劲闭上眼睛又睁开,本能地这样反复几次,终于看清了站在我面前、漆黑眼珠里压抑着焦急烦躁和担忧心疼的男人——那个在已经过去的许多个日。日夜夜里,始终陪伴在我身边,给我安慰,给我勇气,给我希望的男人。
“萧靖铎”我呢喃着他的名字,也许是因为赤金和秦慕雨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叫着这个名字,看着这个人,此刻感到既心悸又亲近,他对我似乎重新变得陌生有熟悉,心里又一种反复想将他推远却又想与他贴得更近的挣扎
“萧靖铎”我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心里却忽然压抑难受得喘不过气来,我难受得忍不住弯下腰,而就在那一刻,原本只是蓄在眼中的泪水,再度滚落
——没有让我蹲下去,萧靖铎及时扶住我,将我一把圈进了他怀里。
一如既往的强势霸道,仿佛在像全世界宣誓他对我的所有权一样,用他那钢铁似的手臂将我圈进他的壁垒,而尽管赤金的话言犹在耳,可是在那我已经习惯了的冰冷怀抱中,我却仍旧感受到莫名的安心
“出什么事了?”头顶,男人沉定的声音问我,隐隐的透着些正在拼命压抑着什么的冷凝,却似乎害怕再刺激我似的,尽量维持着以往的平和语调。
我没法回答他。明知道他现在是我最应该怀疑和远离的对象,却没办法说服自己离开他的怀抱。
周围人头攒动,我就像是个疯子似的不敢抬头见人,只有他的怀抱,对我来说,像是一个暂时避风的安全壁垒。
直到我的眼泪将他胸前西装打湿了一大片,哽咽着哭到气都喘不匀的我也没回答他的问题。
男人叹了口气,在我始料未及之际,忽然弯腰,转而一把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猝不及防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就抱住他的脖颈,他一语不发地带着我就迈开步子要走,可是刚走了两步,却又顿住了。
有人拦在前面对男人义正言辞地说着什么,我迟钝的脑子只能断断续续地消化“逆行”、“车祸”、“赔偿”和“处罚”这几个词,直到这时我才想起来,之前坐在车里下意识踩刹车的时候,对面的那辆马6,停下来的时候,似乎整个前脸都被我怼得严重损毁凹陷
我逆行了?还撞了人家的车
怎么怎么就没撞死我呢?
就好像是决裂的宣泄,我忽然在心里恶意地诅咒自己,如果真的就这么撞死了,也算是解脱,至少再不用面对这一切甚至忽然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开的更快一点?
我像是心脏被放进油里滚一样,想从萧靖铎怀里出来,可是刚松开他的脖子,却仿佛被他识破了意图般,环住我肩膀的那只手不由分说地将我的脸摁向他的胸口。
我抗不过他的力量,被迫圈禁在他的手臂与坚实胸膛之间,鼻腔里吸进的全是清新的皂液味道,前面的交警和马6车主还在喋喋不休,他却只丢下一句“其他的事情待会我助理会过来处理”,就抱着我脚步坚定的穿过人群,把我塞上了他路边停着的另一辆车的后座。
“睡会。”离开他的怀抱时,他的手轻轻覆盖在我眼睛上,而筋疲力尽的我几乎立即昏昏沉沉地低头欲睡,耳边清醒着听到的最后一点声音是他叹息的对我说:“休息一下,可能面对真相,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我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全黑了,我在萧靖铎的卧室里,窗外湖面月光粼粼,四周安然寂静无声,仿佛是个遗世独立的世界,而这里,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我又一瞬间的恍惚错觉,觉得白天那刻在我心里几乎要染上鲜血淋漓的一幕幕,都只是我可怕的一个梦——就像这些天时常困扰着我的睡眠,光怪陆离的那些可怕的梦一样。然而等我醒来,世界依旧阳光明媚,萧靖铎依旧在我身边,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是当我摸到兜里硬邦邦的几个铜板的时候,我却浑身一震,好不容易自欺欺人有了些温度的心,几乎在瞬间就哗啦一下骤然凉下来!
口袋里的是赤金给我的五帝钱。
我下意识地想要把它们掏出来。动手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掌心传来的真真撕裂的刺痛。
我低头,接着外面静谧的月光和远处湖岸灯光,隐约地看到白天的时候被五帝钱锋利边缘割出来的纵横交错的细碎伤口。
我深吸口气,忍着细碎的疼,把口袋里的五帝钱拿出来,月色下,古币上那不知道怎么弄上去的青色污渍让我感到害怕
这东西是用来验证萧靖铎是人是鬼的。
而萧靖铎
我强迫自己转移仿佛就要僵硬的视线,看着双手交叠在腹部,在我旁边安然入睡的男人。
而萧靖铎就在我身边。
同居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这男人睡着的样子,脸色冰白得半点生气都没有,他仰面躺在那里,面容沉静而神色安然的真的就像是个死人。
我浑身掀起一层层的鸡皮疙瘩,冷汗瞬间打湿背部的衣料,仿佛所有都头发都被无形的恐怖力量揪住死命的往后撤,我头皮发麻,心脏骤烈猛缩,看着眼前闭着眼睛睫毛连颤都不颤的男人,把心一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者此刻的我根本没有勇气可言,只是凭借着那种豁出去后破怪破摔的、既颓丧又决裂的心理,一手死死攥着衣角,一手慢慢地按照赤金告诉我的顺序,将对应的五帝钱逐一放在了他的眉心,和四肢脉门。
最后一枚古币放在他脚踝的时候,我强自佯装出来的坚强和勇气终于瞬间灰飞烟灭,我甚至自己吓自己的感觉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刺骨冷意,冻得我倏然缩回手,几乎同时,自欺欺人地死死闭上眼睛!
我实在无法形容那一瞬间我的心情。
即将面对真相的恐惧和抗拒之外,直到现在,我甚至还对萧靖铎不是唐镇这种想法,抱有一丝丝悲哀而期待的幻想
尽管这种天真幻想在现实面前,是如此可悲的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