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幽暗的松针冷香像是一个轻易扯断我心里最后一点防线的信号,逐渐腾起钻进鼻腔的时候,我吊在嗓子眼儿的心直线往下坠,这一刻终于知道,无论我再怎样抗拒,我的世界,终于再也没有那些自欺欺人的梦。
萧靖铎就是唐镇,仅凭着这个独特的松针气息,我已经无可辩驳地能够确认。
或者更明确的说,萧靖铎已经死了,从始至终,我所接触的,都只是操控他身体的唐镇——只有唐镇。
我始终闭着眼睛没有睁开,身体也一动都没有动,甚至就连脸上——我强迫自己将原本无比忧虑恐惧而皱紧的眉心松开,以便让这张脸看起来能有一些面无表情的冷静和坚强——哪怕这只是我拼命努力强撑着佯装出来的、禁不起半点捶打、一碰就会碎成齑粉的坚强。
周围的空气渐冷,我满心绝望地坐在床上,直到侧颊感到如冰魄寒玉般滑腻而没有生息的触碰,那只手最后轻轻扣住我的下颌,唐镇鬼魅般似乎带着诱惑又格外空灵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轻浅,带着叹息。
“琥珀,你就这么害怕知道真相么?”
“”我始终没有睁眼,我怕在我睁开眼睛看见唐镇和身边萧靖铎尸体的刹那,我强装出来的镇定会霎时灰飞烟灭,我怕我会控制不住地尖叫着崩溃,我怕在没有一丁点希望和勇气支撑后,连活下去的念头都丧失殆尽。可是尽管如此,我的身体还是剧烈颤抖着,唐镇把我圈进怀里的时候,我的呼吸完全滞住,这一次,我被他抱着,甚至连挣扎都不敢。
“别这样,”唐镇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松开我的下巴,转而掐了掐我的脸,“你以往没这么怕我的。冷静一点,你把眼睛睁开,嗯?”
我怎么敢睁开眼睛,我怎么敢面对这样赤。裸裸血淋淋的真相?
我我哭着喊着求着的亲手把自己嫁给了一只鬼!
我知道唐镇能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他一下下的抚摸我的头发,他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我冷静下来,可是这种明显安抚的动作对此刻的我来说却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最后,他终于停下来,放开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从我身边离开了,然而他沉和的声音却仿佛从四面八方涌向我,浑厚的、磁性的、甚至是诱惑的,“其实对于我的身份,本来我就没有想要一直瞒着你。我甚至希望你能早一点儿发现这一切——事实上,很早之前你就已经对我起疑了不是么?只是你自欺欺人的不肯深究罢了。”
我死死咬住了下唇。
如果对面有面镜子的话,睁开眼睛,也许我能看见自己面如死灰的脸。
唐镇说的没错。
关于萧靖铎,当初我不是没有疑惑,可是所有的疑虑都被我自己找到了粉饰。太平的借口,我就这样生活在自己构造出来的幻象里,对萧靖铎,从开始纯粹想要摆脱周锦宁阴婚的利用开始,一步步深陷其中,直到最后,让自己喜欢上他,无可自拔
“萧靖铎”的身体分明常年都是冷的,没有一点正常人的体温,可是我却给自己找了些蹩脚的理由,一遍遍的用也许萧二只是体质寒凉的借口给自己洗。脑,逐渐习惯了他的触碰,逐渐习惯了那冰冷而僵硬的怀抱。
认识他之初,他别有深意对我说的那句“萧二是萧二,我是我”其实就是在有意的向我透露着什么,可是我却下意识地越过心里的疑惑,半句也不肯深究
为什么不肯管萧夫人叫妈,为什么亲哥哥萧琰却始终怀疑他是鬼,为什么我被唐镇睡了的第二天高烧不退,本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的他要莫名其妙没头没尾地跟我说那句“就睡了一宿而已,你怎么这么不济”,以及为什么那天晚上,唐镇要跟我说“新婚之夜就是要洞房,我来行使我身为丈夫的权利”
因为待在我身边的根本就不是岭南萧家的二少爷,因为不管是每日每夜陪在我身边的,还是跟我上床的,都是唐镇这只鬼!
他一句都没有说错,他就是我丈夫——是我自己死乞白赖地非求着他娶我的!
他明明警告过我的,在机场他明明清清楚楚地对我说过,连死人都不想嫁却想嫁给他,他明明那个时候就一字一句地对我这飞蛾扑火的所作所为下过结论,他说我——季琥珀,你活的不耐烦了。
我确实是活的不耐烦了
怪不得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身上已经烙下了属于他的鬼契烙印,因为是我先有求于他——还不止一次!我求他帮我摆脱周锦宁的纠缠,我求他帮我查出爸爸遇害的真相,我求他帮我找到失踪的律师张枫,我求他帮我把继母和妹妹绳之以法!
而到现在我还记得,每当我对他感到愧疚的时候,他几乎都会对我说的那句,“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双方自愿,彼此利用,鬼契当然会成立。
——季琥珀,你是我的了。
到现在,我混乱的思想已经分不清,他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究竟是用的他身为鬼界大尊的真身,还是披着萧靖铎躯壳的假象——或者兼而有之,而他当初对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怎么看我的?是不是觉得这样一个自欺欺人的女人,傻透了?
也的确的傻,傻到连我自己都想嘲笑。
因为想要嘲笑自己,我僵硬地勾勾嘴角,可是甚至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勾起,就被唐镇适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琥珀,停下来。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再这样下去,要把自己逼疯了。”
“疯了不是也挺好的。”像现在这样痛苦的保持清醒,可是当初周锦宁我尚且要逃要躲,如今不知道比周锦宁强大多少倍的唐镇,我又该如何面对?、我慢慢在床上蜷缩起来,环抱住双膝,把头埋进臂弯里,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以这种拒绝外界保护自己的姿势来勉强跟他对话。
“鬼契已经成立,你曾经对我所求之事,不会因为我身份的改变而作废。”他的声音倏忽又贴近我耳边,床角传来??的响动,他似乎在我身边坐了下来,“甚至因为我不必再对你隐瞒身份,这些事我做起来,会更加得心应手。”他顿了顿,声音安抚中透着我所熟悉的温柔——曾经属于“萧靖铎”的温柔,“我会快的帮你找到真相,这样不是很好么?”
我声音哽咽僵硬得没有半点生气,像是个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木偶,压抑地问他:“鬼契是相互的,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早就回答过你了,”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我要你的身体——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关于这一点,我都没有在对你开玩笑。”
“你是要吃了我么?”
我的身边,男人失笑,“我大费周章的得到你,难道就是为了要一口吃你?琥珀,你是不是傻?”
你是不是傻?!
就这么一句话,却让我麻木得快要没有任何感觉的心里狠狠一颤。
“萧靖铎”经常会这么吐槽我,而现在,坐在我旁边的唐镇终于也毫无避讳地说出这句话,他在迫使我再一次认清,他和这些日子跟我生活在一起的“萧靖铎”,他们是一个人,他们正在融合在一起。
可是我对萧靖铎的喜欢怎么办?我对唐镇的忌惮害怕又该怎么办?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仿佛把我从中间整个人都撕成了两半,我的世界,终于,天塌地陷。
我已经不想再问他要我的身体到底想要干什么,反正我身上有他的鬼契,他的目的不达到,鬼契就不会解开。而就算没有鬼契的制约,我此刻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确地知道,他不会轻而易举地放开我。
我跟他绑定了。
“萧靖铎”或者唐镇,我喜欢也好害怕也罢,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然而,也许心早就已经跌到谷底,所以即使有了这个认知,我整个人也木然的没有半点想要反抗的意思,只是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一边嘲笑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边问他,“今天的这一切你是有意的吧?有意让我知道。”
不然的话,凭他的精明,怎么可能让我轻而易举地把五帝钱放在身上。
“顺水推舟而已。”他轻描淡写,“本来感受到你情绪不对、赶去把你从肇事的车里带出来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你已经跟赤金见过面了——我没想到他速度那么快。但是抱你起来的时候,我隔着你的口袋摸到了那几枚铜钱。”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如果不知道,我还可以继续在假象中粉饰。太平,你顺理成章地从我身上拿走你想要的东西,而我也不必承受这样撕裂的痛苦。
男人的手又轻轻抚上我的头,一下一下,轻柔而温和的抚摸着,不断地想要安抚我,“因为不想再瞒着你了,没有意义。你既然可以喜欢被我附身操纵的萧靖铎,一样也可以喜欢我。”
“当然不一样!”这句话终于在我仿佛已经冰冻的心里激起一丝涟漪,我甚至猛地晃了下脑袋拒绝他的触碰,霎时间我心里压抑着的被欺骗的愤怒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呼之欲出,“我以为萧靖铎是人我才——”
我心里就像是一颗巨石狠狠砸进冰封的湖面,一切勉强撑起的伪装都随之迅速开裂瓦解,我甚至来不及细想什么,极度恼恨的情绪让我简直再无法控制自己地猛然抬头,却猝不及防地正对上唐镇与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下一秒,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明明早就知道萧靖铎不是人了。”唐镇的声音淡淡的,却透着我无法反驳的笃定,“你只是为了让这一切顺理成章,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而在不断的给自己找借口,证明萧靖铎是个人罢了。”
我瞳孔急剧猛缩,几乎歇斯底里,“不是这样的!”
“你会突然这么激动的反驳我,只是因为我正好说中了这一切。”
“唐镇!——”
我像只被砍掉了尾巴的猫,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因为他这么几句话而骤然席卷了我,我声音乍然尖锐拔高,试图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而在这一刻,他面无表情的脸忽然露出正中下怀的一抹沉和浅笑,对我耸耸肩,
“看,其实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