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因为唐镇的话而暗暗乍舌,本能的还是抵触再见到周锦宁,但是对于这样的决定,我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男人说再开车带我回明清苑时间太长,所以他让我直接把车开回了那个被沈慧茹母女搬空的老房子。
我没想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度踏足这里,而前不久陪我回来的“萧靖铎”,现在已经实打实地变成了一个灵体。
男人把我送到这里就走了,而我一个人面对空无一物的老房子,因为家具摆放的年头太久,微微有点泛黄的墙壁上清晰因印出了以前靠墙摆放的家具和相框的轮廓
这些轮廓让我想起这个家从前的样子——
爸爸看书时习惯坐着的客厅沙发,摆放着每段旅行带回来纪念品的电视架,小餐厅里四个人围在一起吃晚饭的桌子,锗玉房间里贴满各种明星卡通贴画的墙壁,以及卧室里我高高的书柜和床头柜上爸爸和我妈的合照。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原来家破人亡就是这种感觉待在空空荡荡的地方,看着物是人非的一切,想着从前的种种,撕心裂肺却已经心死到哭都哭不出来,徒劳的伸手指甲抠进墙皮挠出深深的痕迹,也再抓不回任何一个从前幸福的瞬间。
我颤抖的深吸口气,在淡淡的陈腐气息转进鼻腔的时候,闭着眼睛靠着墙颓然滑落坐在地上,闭上干涩酸胀的眼睛,环抱住双膝,把脸埋进臂弯,忽然间没了勇气再面对这一切,忽然间没了勇气,再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里。忽然后悔哪怕是去沉寂之谷,我刚才也应该跟唐镇一起去
忽然觉得我越来越害怕孤孤单单地一个人,越来越依赖他。
然而我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到底是好是坏,我只希望那个男人他能尽快地回来。
而唯一让我庆幸的是,唐镇果然说到做到。
我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这个原本我应该很熟悉的房子里埋头坐了多久,直到熟悉的淡淡松针气息钻进鼻腔,我精神一震兀然抬头——
下一秒,我先是看见了走到我近前对我伸出手的唐镇,然后看见了站在他身后,距离我大概两米远,僵直地站着直勾勾盯着我,却显露出一点局促、忌惮和不安的周锦宁。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倏然瞳孔紧缩,准备去抓唐镇的手在半路骤然停住,一下子紧张地戒备起来。
“没事的。”男人微微弯腰抓住我僵在半空的手,微微用力将我从地上带起来,沉和的声音似乎天生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别怕,有我在。”
我顺从地随着唐镇的力道站起来,然而长久无意识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的肌肉这时候才开始叫嚣,僵硬发麻几乎片刻之后同时席卷而来,我脚下不由自主地一软,趔趄中被男人极为自然地搂紧怀里,同时,安静的屋子里响起那个曾经几度成为我的梦魇,仿若如影随形反复折磨我的声音,“都是鬼,你怎么怕我不怕他?”
我愕然抬头,正对上他鹰隼毒蛇似的眼神,他长了一张典型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浪荡公子吊儿郎当的样子,然而此刻前两次他面对我的嚣张已经转变成了明显的、对唐镇的畏惧,可即便如此,那副表情里勉强压抑的、隐忍的不甘,还是显而易见。
唐镇也回过头,挑挑眉,似乎觉得有趣,“看来美色当前的诱惑力的确大,刚才还恨不得哭着跪地求放过的周公子,这会儿却也敢公然叫板了。”
男人前面那句话怎么听都让人觉得有点别扭,我愤愤然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借着他的力量慢慢站直,强迫自己不再逃避地面对周锦宁,却只见向来嚣张跋扈的周家公子在唐镇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微微变了脸色,身上的气势明显骤然矮了一截儿,从前那个似乎天地不怕的狂妄声音这会儿面对唐镇无形的压力,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却依旧夹杂着不甘心愤愤然,“那是我老婆再怎么样,夺妻之恨我也不会忘的。”
“鬼才是你老婆!”也许是因为对这个词儿本能十分抵触,也许是身边有唐镇撑腰,他话音刚落,我咬着嘴唇终于忍无可忍地呛声——天知道我想这样中气十足地吼出这句话想了多久!
身边的鬼首大人闻声低低地笑起来,好像很满意我的回答似的,他的声音仿佛穿透我的耳膜,无形之中拨动我的心弦跟着他磁性的嗓音一起震动,尾音微微上挑,竟然少见地带了点儿有恃无恐的霸道,“就算你初入鬼道也不会不知道,鬼界的规矩向来是弱肉强食,你技不如人,怪得了谁?更何况,琥珀始终都没有承认过你。”
“你!——”周锦宁真的是敢怒不敢言了,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因为本能的对唐镇的忌惮而收音,但是那个刹那,他眼睛里闪过的耿耿于怀的强烈仇恨,我绝对不会认错。
我不由得皱眉,可是唐镇却生生地安然看着他眼中的仇恨,老神在在地笑了起来,“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把琥珀吓得慌不择路的跑到机场,为了躲避你家的追兵又饥不择食地强吻我——我跟她之间,还没有这种缘分。”
周锦宁气得发抖——可惜他现在只是个灵体,否则的话我毫不怀疑他会挥拳冲上来跟唐镇打在一起然而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站在那里两眼冒火似的瞪着唐镇,半晌又恶狠狠地落在我身上,唐镇抓着我肩膀的手臂很紧,也许是他的手臂在无形中拦住了我想要退却的本能,第一次,我微微仰起头,压下心中的忐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无畏惧地回视他。
唐镇几乎在同时感觉到我内心的变化,大手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随即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到我最想知道的事情上来,“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儿来,既然你说起跟琥珀的婚约,那么就从婚约开始——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给我说清楚吧。”
他说着顿了一下,看着周锦宁的那双沉黑的眸子充满警告地微微眯起,嘴角勾起的冰冷的弧度逐渐加深,如同大提琴一般的声音,轻轻的、一字一顿地像是要把每个字都敲进人心里——
“不许隐瞒欺骗一个字,否则你知道后果。”
被唐镇说成威胁的后果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周锦宁显然非常清楚并且十分害怕,因为当我身边的男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哪怕是个灵体,周家的纨绔公子还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我是被我爸的仇家给暗算了,一枪爆头死的莫名其妙,所以我不甘心——被杀的戾气加上阳寿未到的枉死怨气,让我入了鬼道。”
周锦宁声音发闷,但他还是耸耸肩,似乎尽量想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姿态来掩盖此刻的懊丧和颓然的不甘,“不过我爸也不甘心,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嘛,我这么一根独苗却做了鬼,让他善罢甘休还不如一道雷劈死他痛快。所以在我死后魂魄几乎有一半的时间也是待在家里的,直到他干掉了对我动手的那伙人——当时他还请了个阴阳术士,在他们死后当即困住了那些人的灵,烧了个灰飞烟灭。”
周锦宁没有过多描述,然而联想那个画面感简直让我觉得诡异到惨烈,可是当我偷偷地瞄唐镇,他却面无表情地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显然已经对这些司空见惯。
“事儿了了我就想走——毕竟我还是新鬼一只,人间阳气太重不利于我修行,但是我爸妈舍不得,所以他们就去找那个术士问法子,当时我就觉得那个人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了,因为就是他跟我爸妈说的,最好找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姑娘阴婚。姑娘必须已经成年,却又必须得是个处儿,还必须是家里的同意嫁过来没有后顾之忧的,这样才能听凭我摆布的跟我双修。这样的话,一来我可以从她身上吸取阴气,而来跟这种能积阴的体质双修,我的力量会在一定程度提升的比较快。”
他说着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别的我不管,但是他说双修,我确实感兴趣。我刚入鬼道,一个不小心就会在竞争中被吞掉,为了保命所以着急找办法提升修为。既然是这样,我没有理由拒绝。所以后来我爸就开始着手查满足那些条件的未婚姑娘。”
我皱眉,“东宁满足这种条件的姑娘不止我一个吧?你们最后是怎么找到我身上的?!”
“黑白不分家啊,”他痞气地梗了下脖子,满不在乎,“我家在东宁几代的经营,局子里面有我们自己的人,再说本身也跟几个一把手关系都不错,我爸亲自开口,想调数据查个户口有什么难的?不过东宁这地儿本来也没多大,查下来满足基本条件的也就十几个,但是再往深了挖,人家姑娘家里一个个都跟个宝贝似的,怎么可能把闺女卖给我阴婚做鬼妻?所以我爸让人接着去调查这些人的身份背景家庭关系,最后的拿回来的最合适的结果只剩下一个母亲得病的单亲女孩儿还有你。”
周锦宁的这段话让我有点乱了呼吸,我不自觉地僵硬紧绷,唐镇搂着我肩头的手紧了一下。而那个时候,周锦宁看着我的眼神竟然也带了点儿不自然,“不过其实相比于那个单亲女孩,你的情况还是有点儿麻烦,但是我爸筛选之后拿了你俩的照片来给我看的时候,我还是果断的选了你。毕竟结了阴婚就是要双修过日子的嘛,既然没有感情基础,那谁不想找个赏心悦目的虽然我还是喜欢胸大腿长锥子脸的小妖精吧,但是只能二选一的情况下,嗯反正当时就想着,你虽然长得不勾人,但也算清纯可爱,所以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你凑合一下了”
听到这里,我张张嘴,一时间竟哭笑不得
我属于那种脸上有点肉的圆脸姑娘,长这么大,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好看水灵,然而没想到,让我父亲丧命,让我家破人亡,让我跟亡魂鬼影纠缠不清从此噩梦缠身无法挣脱的罪魁祸首——居然是倒霉在我这张脸上?!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的荒谬!
荒谬到我心里毫无道理地轰然燃起一把火,火光熊熊翻滚,几乎顺着血脉转瞬之间流淌至四肢百骸,我死死攥着拳头,因为太用力而手臂发抖,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掌心的肉里
如果如果真的只是因为这样,那我
我在我爸的死因里,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
推波助澜的帮凶?还是导致一切悲剧发生的罪魁祸首?!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
有那么一瞬间,我逃避地甚至萌生出了一种想让周锦宁闭嘴的强烈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