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唐镇说,那是他第一次杀人,对方还好死不死的是个日本兵。
但是他从没有后悔过,甚至还庆幸,多亏当时的一时血热,才有了后来他跟慕染的百年之好。
然而即使他曾经见过战场尸横遍野,当真正自己开枪杀人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害怕,觉得刚才还在嬉笑浪荡意图不轨的一个鲜活生命,转眼间就倒在了枪口下,鲜血快速渗进黄泥土地里,染上大片大片斑驳的痕迹。
唐镇那时候与其说是在害怕,倒不如说是恍惚,恍惚着有点儿没反应过来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开枪杀的,倒在地上,到底死没死。
直到慕染去拿他的枪,他恍然惊醒,惊魂未定中,小姑娘说的话在他耳朵里回过味儿来,一时间来害怕也忘了,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目光怯怯,唐镇拽着人姑娘的手也忘了松开,就这么抓着,老半天都反应不过来似的都哭笑不得
直到慕染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儿来,局促地抽回手,唐镇才尴尬地甩甩手反应过来刚才的动作有点儿越界
但即便如此,也阻拦不了他满脸古怪地问人家姑娘,“你想替我顶罪?”
唐镇说,当时的慕染低下头,从她缩着的单薄肩膀他看得出,这姑娘明明很害怕,可是嗫懦着声音说出的话却很坚决,“你是救我才我不能”
“没你什么事儿,”当初的唐镇,就算比同龄人更沉得住气,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当即甩甩手,把枪重新藏进袖子里,弯腰把地上散落的书捡起来还给慕染,才在闻声而来的警哨大作中,定了定神,接着把话说完,“我就是看这个日本兵不顺眼而已,你赶快回家去,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他很男子汉大丈夫的先把慕染赶走了,然后自己才跑回了家。
当时他是跟着他父亲的二老婆住在一起,同住的还有他二娘亲生的,跟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唐理。
大屠杀惨剧发生之后,军阀势力在应天城里已经一蹶不振,但是动用一切关系周璇,日本人到底还是没能把唐镇带走。
可事情毕竟摆在那,在那种时局之下当街强杀了一个日本兵,用二夫人当时数落他的话,“唐镇你这是不要命了!”
要不要命,事情都已经做了,说什么都晚了。
唐镇做事向来敢作敢当,但是少有这么鲁莽的时候,没想到一时热血冲头,闯祸就直接闯了个大的。
二夫人整夜辗转反侧,四更天的时候,当初唐将军撤离应天没带走的一个副官出了个主意,让小少爷娶了那位差点儿被日本人轻薄的姑娘。
到时候就说是日本人轻薄唐镇的未婚妻,致使他热血冲脑地开了枪,也算是师出有名。
唐镇不是二夫人亲生,偏偏又占了个嫡子的名份,二夫人平日里虽然没亏待过他,但到底也没有亲生的儿子那么上心,她知道这事儿处理不好,早就没什么背景的他们一家待在应天出不去,早晚要受牵连,所以当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对方姑娘姓甚名谁家庭背景如何都没调查细问,直接拍大腿定了这门亲事。
天刚蒙蒙亮,二夫人就差遣了副官,简单的备了彩礼,就要上门去提亲,难得唐镇知道了也没有阻拦。然而查了姑娘家在何处,才知道姑娘竟然是大屠杀惨剧之前,应天城赫赫有名的商界巨贾、曾任应天商会会长慕云山的独生女。
虽然慕云山在应天惨案发生之后,为求自保已经逐渐淡出了公众视野闭门不出,但慕家有钱,是应天城里老百姓公认的事情。
没想到歪打正着,竟然还捡了个大便宜,而更让人意外的是,提亲的时候慕家那位掌上明珠自己从后堂来了前厅,当着提亲队伍的面儿,跟她亲爹慕云山就这么点了头。
郎情妾意,竟然水到渠成。
上下运作,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加上唐镇迎娶慕染为妻,把假戏做成真的,强杀日本军人这件事,也就这么被蒙混过去。
说阴差阳错也好,说缘分天定也好,唐镇和慕染,也就这么结合在了一起。
我听完唐镇说这些,对比他的前后表现,却越发觉得有哪里不对,“按你这么说,就算当初那个日本兵可恨至极,但是至少成了你和慕染婚事的助推剂啊,要是没有他,你能不能认识慕染还两说呢,你因为这个说什么‘登徒子都该死’,也太牵强了。”
唐镇把烟头弹出车窗,目光隐在额前细碎的刘海中,微微沉下嘴角,显然不欲再多谈,“剩下的事情,以后再告诉你。太晚了,回去吧。”
平生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可是偏偏又不能追问,我撇撇嘴,“刚才被你抓住的那个小紫毛,会怎么样?”
“大概手臂会疼上一阵子吧,在我留下的印子消失之前大概是不能安生睡觉了。”唐镇仰面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冷嘲地勾勾嘴角,“那种登徒子”
“唐大爷,”早在他第一次说出登徒子这几个字儿的时候我就觉得别扭,听到现在,终于有点儿按捺不住忍无可忍地纠正他,“虽然您六十年前就死了把,但好歹您现在生活在这个年代,您也就入乡随俗说点时髦的词儿行么?”
唐镇微微抬抬眼皮儿,慵懒的样子从眼睛缝里看了我一眼,“我应该叫什么?”
我插钥匙点火,在慕尚发动机声音中,我恶意地言语打击报复他,“就像我平时叫你的时候一样,色狼,流氓,老色鬼。”
“精神这么亢奋,看来偶尔喝点酒也有好处”他懒洋洋斜睨着我,半晌忽然换了个姿势,头枕着手臂侧着身体对着我,幽深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在我打算开车出去的一霎却抓着手阻止了我的动作,我不解地回头看他,没成想却一下子撞进了他隐含着某种暧昧氤氲的沉黑眸底
我兀然一顿,唐镇捏捏我被酒精烘得通红微烫的脸,低沉的声音忽然染上似夜色一般令人迷醉的诱惑,“身上这么热,左右这里没什么人,不如就在这里,让老色鬼抱抱你?我还没在车上做过”
“”这画风简直是出其不意,明明刚才从酒吧出来还气哼哼的男人,刚故作深沉地回忆完往事,现在居然就要拉着新欢在车里干那些不着调的事?!
我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表达我此刻这个复杂的心情,然而他看着我的目光渐渐仿佛真的从随便说说变得认真起来,眸子深处似乎着着火,目光在我身上从大腿一直扫到胸口,我脸上也因为他的目光,而烧得火烧火燎。
“唐镇”我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越来越确定,从那天我血祭他最后被他拖上床开始,他的**仿佛就像是被开了闸,对我的索取简直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可怕的是,我根本抵抗不了老色鬼多年沉淀下来的技术
所以为了防止老色鬼真的玩脱了,我赶紧阻止他,“你能不能别这么不着调?”
他任我抓着,另一只手从脑后放下来转而抓住了我的下巴,挑起的一边嘴角有点示威般的味道,笑容邪肆,“不是你让我入乡随俗,干点时髦的么?车震不就挺赶时髦的?”
我被他堵的有点哑口无言,怒目圆瞪,义正言辞地纠正,“我让你干了么?我就让你说——”
唐镇看小白痴似的的样子面对着我,一脸正中下怀的诡笑,我兀然住嘴,话说出口才惊觉着了老色鬼的圈套
他放开我的下颌,手指插进发间,轻轻扣住我的后脑,下一秒,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印了上来,浅尝辄止却不肯离开,叼着我下唇的一块儿肉,他含混不清的声音温声说:“说的哪有干的实在”
我算是看出来,鬼首大人的一张堵嘴,吵架讲道理,吐槽耍流氓,简直无一不通,我虽然跟他生活时间长了多少也耳濡目染,但那现学现用的招数也只在对待唐镇之外的人身上才会奇效,面对本尊,只能甘拜下风。
我被他吻得喉咙也跟着有点儿发干,却始终不能接受在车里干这种事儿,一把推开他,在他又扑上来之前我抢先一步踩了油门。
发动机轰鸣中,唐镇倒也不再纠缠,老老实实地坐回到位置上,只是随后老神在在说出的那句话,却让我恨不得打开天窗让风把他这一缕幽魂吹出车外去
“你不想在车里,那回家的话,在床上次数要乘以二。”
我开车的技术摆在那里,上路了之后不敢东张西望,唐镇也知道,怕我真出什么危险,所以无论如何,只要我把车开出去,他虽然嘴上不饶人,手上却绝不会动我。
我也是吃准了他这一点,才赶紧把车开出去。
开着车,我也恶形恶状恶言语地挖苦他,“几次啊就乘以二,就不怕精尽人亡么你!”
“我都已经死鬼了,还能怎么死?再说就算要死,不是有句话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要是真再死一次,从恶鬼道改行做个风流鬼,也是快事一件。”
“呸呸呸,老不要脸的!”
“反正你整天腹诽我当了这么多年鬼都不用洗脸,干脆就不要了。”
“”我不想再跟一个不要脸的老色鬼讨论他到底能多不要脸的问题,转而想起来另一件事,试图岔开话题,“我明天去给木鱼过生日啊,前两天他发微信过来,说问我能不能陪他一起过。”
唐镇微微顿了顿,我以为他开口就会拒绝,却没想到他第一句竟然问得是“明天阴历多少?”
“初一啊,七月初一。”我聚精会神地看着路,根本没有注意到唐镇片刻沉默中忽然有些冷凝的脸,自顾自地对他说:“我是闰月生的,所以没有闰七月的时候都是直接按正常阴历日子过——我跟木鱼就差了半个月,他过完就是我了啊,老色鬼,你想过要给我准备什么礼物没有?”
“这就七月了倒真是快。”他原本调笑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凝重而深沉的思考中,我这才注意到他跟刚才有点不一样了,来没想着要给自己成功转移话题点个赞,就已经开始本能地担心,不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究竟想到了什么,“唐镇?”
“没什么,”他声音平平地摇头回答,“我在想该给你准备什么礼物好。”
他这个样子,让我心里有点没底,将信将疑,我咬了下嘴唇,接着问他,“那我明天给木鱼过生日去了,你别拦着我啊。”
“明天想去也可以,”他似乎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自己调整了过来,调笑的动静又回来了,刚才若有所思的深沉凝思全都被掩盖下去,居高临下的鬼界大尊,又开始不着调不正经,“今天先把你男人伺候好了,明天就放你出去跟小情人儿约会。”
我在等信号的时候终于腾出眼睛来狠狠瞪他一眼,“扯什么呢?哪来的小情人?往自己头上盖个绿帽子,你高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