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大概的确是应了那句“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唐镇对我有没有偏爱我不知道,但是宠爱是肯定有的。所以我也理所当然越发地喜欢闹腾他,子虚乌有地编排他出轨,睡了一宿之后,在第二天去医院的路上还以此话柄对他不依不饶
我以前从不会这样,至多是跟我爸撒娇耍赖,也从来不会就着一件事小女人似的不肯放过,来来回回的挤兑他,就为了看他那副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改变悄无声息,令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为了陪我看扭伤,他今早出门的时候穿上了萧二少的那张“皮”。
自从将真实身份告诉我之后,他已经很少会再这个样子出现在我面前,而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之前没想过的问题:他用萧靖铎的身份帮萧家管着原本萧二少该管的生意,那现在忽然就再也不去公司了,有没有问题。
然而事实证明老色鬼任何时候都比我看得明白,他说既然萧琰早就怀疑他“弟弟”的身份而去请赤金出山,那此刻已经知道底细的萧琰一定已经开始着手全盘接管公司,只是因为害怕他这只正占据着萧靖铎身体的鬼,所以才不敢有贸然的动作,而是始终等待着赤金出手。那么现在他再过去,就是无端端地给自己找麻烦。
本来他说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听他说完,我有忽然间有点担心,“你不用萧靖铎的身份了,那我们是不是就没钱了?”
因为这种只出不进的财政状况,再加上败家子唐先生大手大脚花钱阔绰,我害怕这么下去有一天我们好吧也许主要是我,会面临经济拮据去喝西北风的窘境,所以思来想去在,在主动提出我爸的案子结案之后我要回学校去勤工俭学铺贴家用的同时,坚决拒绝了唐镇准备利用萧靖铎的身份带我走医院vip通道花奢侈的价钱看个简单扭伤的提议。
我横坐在车后座上,因为脚伤的关系,两条腿都平放到座椅上,在后面透过后视镜跟唐镇手舞足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俨然就是一副“婚后丈夫破除,坚强女子赚钱养家”的标准励志脸。
可是唐镇却并不买账——不但不买账,他居然还不屑地用菲薄的冷哼轻描淡写地唾弃了我
“歇歇吧你,”唐镇打着方向盘把车停进医院的停车场,悠悠然地回身来看了我一眼——因为用着萧靖铎的身体,所以在萧二少那张冷酷不羁的脸上,通常满面沉和如同禅定一般的老色鬼,此刻又表现出最初我们在机场见面时,那种勾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冷嘲热讽、傲慢耍酷的神态,“就你,出去打工赚回来的钱恐怕还没有你给我惹的麻烦多。想回去上课我不拦你,其他的——安心待在我身边,吃喝用度,总不会委屈了你。”
我看他说完就开车门下了车,于是趿拉上早前养脚伤的时候他给我准备的轻便布鞋,安然坐在后排等他,在唐镇开了车门弯腰附身,作势就打横抱我的时候,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不能抱着,这是门诊,你这么抱我进去的话,太显眼了。”
唐镇顿了顿,微微挑眉——这种动作在他自己的脸上看上去总是带着一点儿漫不经心的打趣和玩味儿,可是落在萧靖铎这张脸上就显得十分纨绔不羁,“我抱我的,谁爱看就让他们看去,关我们什么事?”
我坚定地摇头,“你忘了上次我被拍到跟秦慕雨在一起,还上了次报纸的事情了?那身边还没跟着你呢!现在你顶着萧二这么一张脸,回头儿又要被小报记者偷拍照片带着我一起上头条——反正编排的都是萧家二少,理论上跟你是沾不着边儿吧,但我是活生生的啊!就算我是个艺校的,去学表演就是为了将来要出名儿吧但是那也不能总是以负面新闻出现吧==!再说你肯定也不愿意上报纸的,上次被偷拍,你不是还跟我勃然大怒的发了顿脾气么”
“上不上报纸都是萧靖铎的脸,跟我没什么关系,”唐镇耸耸肩,在我的一再坚持下,把我从车里搀扶出来,随手带上车门又锁上车,“我上次生气,其实不是因为你不小心被偷拍,是因为不喜欢看见你跟姓秦的那小子走那么亲密。”
“这我早就知道了啊,在你还用着萧靖铎身份的时候,那天就跟打翻了个百年陈醋缸似的。”我把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被他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门诊走,想起那次的事情,忍不住有点感叹,“你说事情怎么就这么巧啊,我遇到你,又认识木鱼,最后你们两个通过我坐在了一起,结果他竟然是你仇人的徒弟我以前怎么不觉得世界这么小?”
“世界本来就不大。只是在活人的眼睛里,它被填充的东西太多,花花绿绿多姿多彩,那么多的已知和未知,该去的地方,该走的路,好像一辈子也走不完。实际上,如果有一天你死了的话,你也会明白,剥离掉那些填充的,点缀的,其实人的轨迹很单调,有些东西是生下来那天就被命运规定好的,你该生活在哪里,有怎样的成就,这辈子会又那些人跟你的生命息息相关这些预先设定好的一切,让你无论一时人在哪里,最终都会在冥冥之中回到命运轨迹的正途。”
唐镇淡淡地说,我似懂非懂地听,直到最后,终于等到他下结论,“所以我和秦慕雨遇见不是巧合是注定——而你就是冥冥之中让我们遇见的那根纽带。”
“人死了也会有命运这一说吗?”
我问的突然,唐镇也有一瞬间的沉默,半晌之后,他扶着我推开门诊大厅的大门,似是随口回答我:“不知道,”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灰飞烟灭的话,消失之前,也许就能回答你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听到灰飞烟灭这几个字,总会没来由的感到心悸,莫名的不安像是从灵魂深处浸出来的一样,搅得我心绪不宁。
“不会的。”像是要跟那种在心里腾起的奇怪情绪对抗一样,我皱着眉毛摇头,“你已经这么厉害了,怎么会灰飞烟灭?我不想知道答案了,也会好好的待在你身边,所以你也要好好的陪着我。”
他扶着我坐在椅子上,准备去挂号,临走前听我说这话抬手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笑着揶揄,“逮住机会就要说情话,小丫头害不害臊?”
我仰着头撅着嘴毫不气弱地回看他,“明明是你先提的话茬!”
他揉揉我的头,走了又很快回来,手里拿着挂号单子,带我坐电梯上了四楼。
二院的骨外科有名到连唐镇也知道,所以上次我脚受伤,他就是带我来的这里。只不过那时候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丢工作失业闲赋在家,所以上次牛逼哄哄地由医院的护士带着走的vip通道。
好巧不巧,当时给我看伤的医生竟然是当初给我爸做遗嘱见证人的医生林媛。
不过林媛的名字在骨外科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那时候能看见她,说出来是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有了那次的经历之后,直到上了四楼我才知道,老色鬼竟然有样学样地直接挂了她的专家号。
能自己挂普通门诊来看病的都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危重症,四楼骨外科外面坐着等叫号的患者要比其他科室少,但是导诊台前面的座椅也都已经坐满了,我正在四下寻摸看有哪里能让我随便坐一下,唐镇却扶着我直接去了导诊台,把挂号单子递给了护士
“你好,帮我看一下我挂的这大夫前面还有几个人?”
他声音低沉,萧二少张扬的长相再加上他多年杀伐沉淀出的气势,紧身黑色短袖t恤往那儿一戳,跟自带特效buff似的,挂号单子跟支票似的拍过去,震得原本萎靡在座椅上的护士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看得出来,她在刚看见唐镇的时候有一瞬间下意识的、本能的紧张。
——这很正常。就算他没有此刻这个纨绔二世祖似的气质,他身上也是带着日积月累出的深沉鬼气,普通人只要离他近点儿肯定都要多少有点儿不舒服,但是让我觉得不正常的是,当护士有些回避的不自然目光落在挂号单子上的时候,我眼看着她微微一愣,之后刚刚的紧张和本能的忌惮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竟然是非常嫌弃、非常轻视的眼神。
这就有点奇怪了
我跟唐镇一起的这些时间,人也好鬼也罢,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是用这种瞧不起又看不上的眼神瞅他
我也是莫名其妙,在护士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轻哼的时候,低头向那张挂号单定睛看去——
不看还好,一看之后,我腾地一下子红了脸。
与此同时,导诊台里面的护士也说话了,“先生,林主任今天的号已经挂满了,你这是明天的。你挂号的时候楼下没跟你说么?”
我回头去看唐镇,从他微带迷茫的神色就能找到答案。
也许挂号处没说,也许他着急我没听,总之,他的确不知道。
我尴尬得不行,这才意识到,唐镇当了这么多年的鬼,即使死后一直在人世间流离,也亲眼见证了阳间在他死后这六十年间的迅猛发展。但是他既然只是个灵体,那跟人类的疾病肯定早就绝缘了,他不需要看病吃药上医院,自然不知道当今社会医院门庭若市,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难题。
短暂的沉默,我硬着头皮对护士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们没注意,那我们明天再来好了,麻烦你了。”
护士白了我们一眼,坐回椅子上,作势摆弄挂号单,理都没理我。
这情景我倒是司空见惯见见怪不怪,可惜唐镇不行,他一言不发地被护士漠视,我拽拽他袖子,手却被他反手攥进手里,他声音平淡,尾音却微微抬高,“今天的号挂满了,就不看别的患者了?”
他不知道这些规则,看个扭伤其实随便挂个大夫就好,没必要非得找主任,可是现在我哪还有心思跟他说这些,我害怕他一时冲动无理取闹地跟护士闹起来,连忙插进去打岔,“这种事情已经约定成俗了,哪家医院都是这样的,你问她,她也解决不了。回去吧,反正扭伤也不是什么多严重的事情,明天再看也一样的。”
“萧靖铎”皱眉看着我,透过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我却仿佛能在眼底看见唐镇脸上微带不愉的样子,“不严重?上次如果不是你自己不当回事儿不肯及时来,也不至于到现在还留下个病根儿。”
“那要不,我们下面再挂个普诊好了。”
我害怕他吵,他却没有,也没理我的劝说,他拿了挂号单,往显示排号的电子屏幕上扫了一眼——我断定他是在上面看见了林媛的科室编号,因为下一秒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横抱起我,径自往四诊室走了!
这一抱对他而言应该是顺水推舟——因为一路上他早就嫌我这样一瘸一拐容易加重伤势还走得慢,可是对我来说简直是惊天东西没有传说中的群众惊呼,可是我在那个瞬间却感受到无数目光直直地戳向了我的后脑勺
于是我整个人都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