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不到十年的时间,小胖变成了大胖。在他的婚礼上,颜景热情欢呼,凭一己之力让新郎官高中同学这一桌成为全场最佳捧场桌。此桌本该有梁廷钧和卢欣美,可这俩人居然都没出现,令颜景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本以为今天见不到他们了,但婚礼进行到一半时,卢欣美姗姗来迟。
她摇着一头长长的波浪卷发,一手搭着米粉色大衣,一手挎着玫红色名牌包包,款款落座,香水味赶在话语前头扑向众人。
她解释道:“不好意思啦各位,今天我去参加省台的节目,时间实在错不开,一结束就赶过来了,但还是迟到了呢。抱歉抱歉,改天请大家一起参加节目玩一玩。”
大家都夸她现在成熟美丽、温柔妩媚,她便熟练地展露出灿烂的职业笑容,左右逢源地和大家寒暄。
当发现坐在她身边的颜景一脸兴奋地打量她,像打量一件漂亮的珍宝似的露出好奇且欣赏的目光时,便反过来把颜景从头到脚看个遍,不可置信地对颜景说:“你怎么还跟从前一样朴素呀?也不打扮打扮自己!竟然还背你们出版集团配发的帆布包?怎么工作几年了,还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女人味?”颜景低头看了看自己,硕大的黑色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卡通毛衣,“什么呀,我一个杂志社小编辑,要女人味干吗?”
“你还真是老样子,一点没变,”卢欣美低下眉,摆弄着长长的指甲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沧海桑田都改变不了你。说你是男人婆吧,你胆小又怯懦;说你是小女生吧,你都二十好几了。你还是多学学打扮自己,早点把自己推销出去吧!”
“我才不要找男人,我要看剧聊天八卦旅行吃饭打牌玩游戏,有那么多事可做,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人生耗费在男人身上?”
“一看你就还没谈过恋爱,没得到过爱情的滋润。找男人呀,就要找成熟的有钱的,这样你才会少走很多弯路,听我的,”她把头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人脉很广,你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我都能帮你找到。”
颜景把头摇得像花棒,“我才不要男人,穷的富的都不要。”
忽然,卢欣美听见同桌有人聊起梁廷钧,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话也没接,就把颜景抛在身后不管不顾了。
那人说:“还记得当年咱们班的梁大才子吗?听说现在在国内首屈一指的贸易公司做核心业务部门的经理,年入n位数,住豪宅,开豪车,追他的女人手拉手能绕地球一圈,比香飘飘还夸张……”
“怪不得今天没来,看来很忙吧?要么在应付业务,要么在应付女人……啧啧,精英男士活得真累,还好我比较□□丝。”另一个男同学说。
卢欣美冷哼一声,暗自思忖:怪不得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亏我今天特地为了他赶过来,早知道他不来,我下了节目就去陪省台领导吃饭了……
谁料下一秒,便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逼近饭桌,冷峻的气场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原来是梁廷钧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带着一脸的倦意说:“抱歉了各位,今天飞机晚点了,刚赶到。”
卢欣美眼睛一亮,像个发现了蜂蜜的熊,迫不及待地要把对方据为己有。她环顾四周,见只有颜景另一侧还有空位,便忙不迭把颜景推了过去,腾出空位让梁廷钧坐到自己身边。这样一来,梁廷钧便成了夹心饼干里的奶油了。
卢欣美用她做了昂贵美甲的手指绕着又香又卷的长发,眼含媚色,嗲声同梁廷钧说笑,搜肠刮肚地找话题迎合梁廷钧,可梁廷钧随便敷衍她几句就转过头对颜景问东问西。
眼下正是冬天,外面很冷,刚落座的梁廷钧周身带着凉气,指关节通红,他打量颜景就像一只误入丛林的北极熊居高临下地打量一只迷途小鹿。
“等小胖的婚礼结束,你晚点走,单独见我,我有话要对你说。”梁廷钧说。
即便许久不见,颜景还是觉得他说的话夹着螺丝钉炒刀片的味道。就像被老师训斥了的孩子一般,她身子不自主地后退,怯声说:“有什么事吗?”
“很重要的事,不过提前和你说好了,别再放我鸽子,你这几年放给我的鸽子,加起来够一场阅兵典礼开幕式了。”梁廷钧严肃地说,“今晚不许跑,不然你就死定了!”
“什么呀,有话就直说,还恐吓我,真是……”颜景冲他嚷嚷,“神秘兮兮的,搞得好像要拉我去杀人放火一样……”
“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一种恶人?”
“恶人倒谈不上,反正不是好人……”颜景越说声音越小,后半句话的几个字简直含糊不清地黏在了舌头上,怎么也不肯干脆利落地吐出来,生怕被对方听到。
竖起耳朵的卢欣美,却把一切都听进去了。
这些年她凭着敏锐的第六感办成了不少事,她既是预判准确的猎人,又是嗅觉灵敏的猎狗,既抓猎物,又抓机会,她想要的,迟早成为她的囊中之物。这晚,她总觉得有什么事将要发生,忙把夜场应酬给推了,一心要探个究竟。
婚宴结束,现场就像海水退潮一般,人流散尽,留下满地狼藉。婚庆工作人员在拆舞台,酒店工作人员在收拾餐桌,叮呤咣啷一片此起彼伏的细碎声响,只有新人迎宾处一片静默。
那一角华美绚烂的装饰品,还在沉默地卖力营造浪漫深情的氛围;而被人们踩得稀烂的花瓣地毯,宣告了它们不过是一场欢庆之后的残花败柳。
梁廷钧面对着被他拉过来一脸疑惑的颜景,深吸一口气,说:“颜景,我接下来要对你说的话很重要,你大概会觉得仓促随意,但我其实已经准备了好多年……”
话还没说完,就被颜景的手机铃声打断,她匆忙说:“等下啊,我先接个电话,很快就好。”
梁廷钧怔怔地看着她。
她眼含笑意,用软软的声音回应电话那头的人:“……好,已经结束了,很快就会回家……哎呀打车多贵,我坐地铁就好……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嗯,好,你先睡……嘿嘿,撒浪嘿,爱你哟……”
“不是说单身吗,怎么,你有男朋友了?”梁廷钧绷着脸问,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带着刀片,冰冷且锋利。
“才没有!”
“不是男朋友是谁?”
“你管得好宽,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先把你要说的话说完,免得等会我走了你又说我放你鸽子。”
“没事了,我没什么好说的。”梁廷钧感到堵在胸口好多年的郁结,刚要被抒发出来,就被这家伙硬生生堵了回去,差点憋得五脏俱裂。想要马上一吐为快,可自尊心又逼得他不得不把准备好的言辞吞回去。藏在背后的手,悄悄把攥在手心的东西塞回裤兜里。
“不是你说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和我说吗?”颜景问,“快说完,我想回家睡觉,好困哪。”
“没事,我就是想问你,江山和美人,你选哪个?”
“什么呀,又是这么无聊的问题……你从前好像问过我。”
“别废话,快回答,二选一。”
“江山,江山好了吧,有江山就有美人。”
“但我怕还没打下江山,美人就被别人抢走了。”
“哈,你好幼稚。相信缘分吧,属于你的美人,一百个坏蛋也抢不走,不属于你的美人,一万个江山也换不到。”
“我幼稚?笑话!”梁廷钧深深地望向颜景,眸子里透着一股狠劲,“我不相信缘分,我只相信自己的努力。”
颜景一离开,梁廷钧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靠在墙上,迎宾墙上的塑料花和装饰品被他蹭得扑簌扑簌往下掉,像极了他纷乱的心情。
他一向自诩果断坚决,做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但面对颜景时,却严重怀疑自己从来只是个丧志的残兵败将,丝毫拿不出临危不乱的勇气。
他想,在其他方面,他的自信毋庸置疑,但在感情这一块,他其实还没准备好,当有一天他准备好了,就会像一个重振旗鼓的狼王,威风凛凛地征服他想要征服的一切。
灯光师撤走了射灯,残存的暧昧暖色光晕将他的半个身子拢入光明,剩下的半截身子像融化了似的淹没在黑暗里。
整理好思绪,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不知何时悄然而至的卢欣美。
同他一样,她的身子被光影分为两截,半明半暗,像一朵在人间和地狱的交界处顽强盛开的曼珠沙华,散发着诱惑人心的香气,妖艳且诡异。
难怪先前总觉着闻到了什么浓郁的香气,在他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塑料花时,甚至还产生了这些花儿刚从树上掉落而暗香残留的错觉。
此刻,卢欣美虽然外表看起来盛气凌人,可她的内心好像刚淋一场大雨,脸上满是说不出的狼狈。她强忍心中的不痛快,似笑非笑地说:“你刚才是想向她表白是不是?”
“不是。”梁廷钧脱口而出。
“我看出来了,上学的时候我就看得出来你喜欢她。”
“我说了没有!”
“我不信!”
“你信不信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卢欣美像要哭了一般,来到梁廷钧面前,她的胸口因情绪激动而上下起伏。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她抿了抿嘴唇,突然仰起头直勾勾地看向他冷漠的双眼,说道:“我不信你不知道,其实我喜欢你。”
“的确不知道,但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我不管,反正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梁廷钧!”卢欣美的告白冲破压抑的喉咙,“我比颜景漂亮,比她聪明,你为什么喜欢她不喜欢我?”
任她在商场如鱼得水游刃有余,面对梁廷钧,她好像还只是个天真的少女,这些年在职场摸爬滚打而披上的层层盔甲,这时候都一层层剥离了身体,所有的世故和成熟都弃了甲缴了械,让她的狂热情感毫无节制地宣泄出来。
可梁廷钧只是不屑地斜睨她一眼,满是怀疑,“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你上来就来这么一出,莫名其妙,居心叵测。”
“我……”卢欣美丢下名牌包,拉住梁廷钧的胳膊,像个委屈的孩子祈求母亲的垂怜,压抑住啜泣说,“我没有玩心机,我真的喜欢你好多年了!每年你的生日我都给你寄一束花,你没收到吗?我怕你不收,所以匿名送你。我给你写过信,发了很多邮件,署名都是小m,你没收到吗?我怕你拒绝我呀,所以我不敢说我是谁。为了你,我一直努力向上,我想要有钱、有名,我想要做一个闪闪发光的女人,一个配得上你梁大才子的女人!是的,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但这么多年的努力让我变得更自信了!今天我敢说,就代表我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知道你会拒绝我,但我不怕你拒绝我!”
“这一点你说得对,我肯定会拒绝你。”梁廷钧伸手甩掉卢欣美那像蛇一样紧紧缠绕他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告诉你我不怕!我漂亮、聪明、成熟,我会征服你的,我发誓!”
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卢欣美带着哭腔的呐喊。